暴雨预警的红色图标在手机屏幕上闪烁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老旧公寓的玻璃窗上。
空气里的湿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。
墙皮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,顺着剥落的石灰层蜿蜒而下,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贺青站在客厅中央。
她穿着灰色的居家服,袖口挽起,露出苍白的手腕。
茶几上,那箱按保质期重新排序的抗生素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这是她从货架顶层取下,又经过三次分类后,最终确定的“核心资产”。
阿莫西林胶囊,2025年12月过期。
头孢克肟片,2026年3月过期。
左氧氟沙星,2024年11月过期。
每一盒药都面朝外,日期清晰可见,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这种秩序感让她感到安全。
只要按照这个顺序排列,混乱就被隔绝在外。
直到第一滴雨点砸在玻璃上。
声音很大。
像是某种重物坠落在金属盆里,清脆,尖锐,带着不容置疑的侵入性。
紧接着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
雨声迅速密集起来,将整座城市包裹进一片嘈杂的白噪音中。
交通瘫痪的信号已经发出。
未来三天,这里将成为孤岛。
贺青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茶几边缘的一张白色纸片上。
那是陈姨留下的纸条。
刚才她在消防栓缝隙里摸到的时候,指尖沾上了一层滑腻的灰尘。
纸条上没有字。
只有一行用铅笔匆匆画下的箭头,指向楼下,以及一个模糊的数字:702。
廖伟的家。
陈姨为什么要把这张纸条留在这里?
又是谁给了她这样的底气,敢在暴雨前夕,往她的门口塞这种东西?
贺青拿起手机,打开手电筒功能。
光束打在纸条上,照亮了背面隐约透出的字迹。
不是给廖伟的。
笔迹很轻,像是怕被看见,又像是怕被遗忘。
「别信他。他在赌。」
只有这三个字。
贺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。
原来如此。
廖伟并非走投无路,而是自寻死路。
他用生病的女儿作为筹码,试图撬开她的防线,实则是在进行一场豪赌。
输了钱,便想通过道德绑架来转移债务。
这是一种卑劣的算计。
也是一种对人性底线的试探。
贺青放下纸条。
她看向那箱抗生素。
原本计划今晚将它们锁进防盗门内的保险柜缝隙里,彻底隐藏起来。
那是她构建的完美隔离区。
但现在,那张纸条改变了计划。
如果廖伟真的没钱,如果他只是虚张声势,那么他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。
比如,强行闯入。
或者,利用邻里关系施压。
陈姨的犹豫,楼长的身份,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利益链条……
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网,正在慢慢收紧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远处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。
她伸出手,将那箱抗生素从茶几的一角,稍微往前推了一寸。
不多。
只是一寸。
但这意味着,她将物资置于明处。
不再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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