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死死捂住了这栋别墅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仓库深处那些陈年物资散发出的、令人安心的陈旧气息。
闵宁坐在餐桌前,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钥匙。
金属表面被摩挲得发亮,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范承宇站在门口,浑身滴水。
他那套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此刻像是一块吸饱了污水的海绵,沉重地贴在他瘦削的身上。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眼神有些飘忽,目光在堆满罐头和压缩饼干的货架上游移,最后落在角落那台被防尘布覆盖的物体上。
那是“那台老旧的汽油发电机”。
第一章里它静止不动,像一具沉睡的铁尸。
现在,它即将苏醒。
范承宇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咽砂砾。
他想起刚才签下的那份租赁合同。
每一升油,抵销一次羞辱。
这个算法看似公平,实则是个无底洞。
闵宁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,只是淡淡地说:“去推出来。”
范承宇走到发电机旁。
防尘布滑落时扬起一阵灰尘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黑色的机身布满锈迹,燃油箱盖紧闭。
他伸手去拧钥匙孔旁边的启动杆,却发现那里有一道明显的锁扣痕迹。
不是普通的机械锁,而是一道需要专用工具才能解开的简易挂锁。
范承宇愣了一下,回头看向闵宁。
“怎么了?”闵宁问。
“打不开。”他说。
“油不够。”闵宁陈述事实,“油箱是空的。你需要先加注,然后手动拉绳启动。说明书在机器侧面。”
范承宇翻找了一下,确实找到了一本泛黄的英文说明书。
但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图示。
更重要的是,他发现加油口旁边有一个小阀门,似乎堵塞了。
他试图用指甲去抠,却只留下一道黑泥。
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,混进雨水里。
在这个暴雨封路的清晨,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和社交手腕,在这台冰冷的铁疙瘩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。
“我不会操作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闵宁放下手中的水杯。
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屋里,这声音像是某种判决。
“不会可以学。”她说,“或者,你可以选择继续站在这里,直到你的手机彻底没电,直到外面的水漫进来。”
范承宇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欠条。
那张纸已经被汗水浸透,边缘卷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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