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公安局区局大院。
早晨六点四十五分。
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连绵不绝、无孔不入的冷雨。
雨水顺着大礼堂侧厅高高的穹顶滴落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。
裴铮站在侧厅入口的阴影里。
他身上的制服已经干了大半，但肩章处依然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
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。
指尖触碰着一个坚硬的金属物体。
那是录音笔。
也是足以让常局万劫不复的证据链核心。
但他今天不打算用它。
至少现在不打算。
他要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所有伪善者无处遁形的时机。
大厅内灯火通明。
表彰大会刚刚结束。
掌声如潮水般退去，留下的是一种尴尬的寂静。
那些曾经对他视而不见的领导们，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，低声交谈。
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门口，又迅速移开。
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。
裴铮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最关键的人出现。
七点整。
侧厅的大门被推开。
市局局长赵刚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面光亮如新，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这把伞，和常局那把一模一样。
甚至连伞骨转动的声音都如出一辙。
赵刚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。
最终，落在了裴铮身上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愧疚。
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“裴铮。”
赵刚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。
“过来。”
裴铮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鼓点上。
他走到赵刚面前。
距离保持在一米五。
这是警戒线，也是尊严线。
赵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目光停留在裴铮湿透的袖口上。
“听说你昨晚在雨里站了四个小时？”
赵刚问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明显的嘲讽。
“是为了表现给督察组看吗？”
裴铮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刚。
眼神空洞，像两口枯井。
赵刚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不满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手中的黑伞微微倾斜，伞尖指向裴铮的胸口。
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动作。
仿佛在说：我随时可以捅穿你。
“裴铮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赵刚压低声音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常局的事情，上面已经定性为‘内部纪律纠纷’。”
“只要你不闹事，你的表彰令照发，你的档案照进。”
“甚至，市局会考虑给你调个实职岗位。”
他顿了顿。
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：《保密及和解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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