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合上的瞬间，田穗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不是来自老陈。
老陈已经停止了呼吸，或者说，系统判定他“死亡”的那一瞬，他的肉体便不再受物理法则约束。
那声叹息来自电梯轿厢内部。
金属壁面开始软化，像被高温炙烤的蜡油，缓缓流淌下来。
原本冰冷的不锈钢扶手，变成了温热的、带着腥气的皮肤质感。
田穗的手指猛地扣住伞柄。
指节泛白。
这是这一章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【警告：世界逻辑崩坏。】
【当前场景：叶沉潜意识构建的囚笼。】
【生存点数不足，强制传送失败。】
系统的电子音变得断断续续，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。
田穗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现在任何对系统的质问都是徒劳。
电梯并没有向下运行。
反而在上升。
或者说，空间在折叠。
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，外面不再是公寓楼的一楼大堂。
而是那个玄关。
暴雨倾盆。
黑色。
雨滴是黑色的。
像墨汁一样从灰暗的天空中砸落，腐蚀着地面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田穗站在原地，手中的黑伞撑开，却挡不住那些粘稠的雨丝。
它们穿透伞面，落在她的肩膀上，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。
就像干涸的血。
或者，眼泪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沙哑，破碎，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感。
田穗转过身。
叶沉就站在不远处。
但他不是刚才那个冷漠离去的陌生人。
他的西装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的骨架。
眉头紧锁，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那是他在等待“白月光”回头的姿势。
维持自己深情种子的幻象。
但这一次，他的眼里没有了那种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茫然的恐惧。
就像孩子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梦境。
“你……”叶沉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，“你是谁？”
田穗看着他。
平静，疏离。
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说明书。
“我是田穗。”她说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波澜。
叶沉愣了一下。
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在颤抖。
他想握住什么，却只抓住了空气。
“我不记得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我不记得我认识你。”
田穗心中冷笑。
记忆重置。
情感链接切断。
他终于如愿以偿，摆脱了那个让他痛苦的幻影，也摆脱了她这个替身。
可为什么，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……依赖？
那种依赖很微弱，像风中残烛。
但在这一片混沌的黑色暴雨中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你不记得也没关系。”田穗说，“任务已经完成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黑伞。
伞骨上沾满了黑色的雨水，滴答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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