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,紧接着是暴雨砸在玻璃窗上的沉闷声响。
田穗站在高档公寓的玄关内,指尖冰凉。她看着落地窗外那片混沌的灰白,雨水如注,将整个世界冲刷得面目全非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【系统提示:任务世界《暴雨止时》已载入。当前身份:叶沉的替身女友田穗。】
【主线任务:在叶沉失温前递伞,并说出那句让他心碎的真话。】
【失败惩罚:扣除所有生存点数,抹杀。】
【剩余时间:00:15:00】
田穗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。这是她进入的第一个世界,也是原主最狼狈的时刻。原主为了讨好叶沉,在这暴雨中站了两个小时,只为等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“白月光”回头。而现在的她,不仅要承受原主的记忆负荷,还要完成这个近乎自虐的任务。
她提起裙摆,迈步走入雨幕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丝绸衬衫,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爬行。田穗没有皱眉,只是平静地调整着呼吸,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与积水的交界处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叶沉就站在公寓大门外的台阶下。
他穿着一套昂贵的深灰色西装,此刻那布料已经半湿,紧紧贴在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上。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,滴进领口。他的眉头紧锁,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那里站着什么至宝。
管家老陈撑着一把黑伞,小心翼翼地跟在几步之外,脸色苍白,欲言又止。他知道自家少爷又在犯病,但在这种天气里,任何劝解都可能被视为对“深情”的亵渎。
田穗走到叶沉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叶沉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,但他没有转头,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在呼唤一个名字,但最终只吐出一串破碎的气音。
“叶先生。”田穗开口,声音不大,却被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。她举起手中的长柄伞,伞面是素净的白色,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叶沉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。他看着田穗,或者说,透过田穗看着另一个影子。他的目光落在田穗脸上,却没有焦距,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“你……”叶沉的声音沙哑,带着被雨水浸泡后的颤抖,“她回来了吗?”
田穗心中冷笑。原主记得叶沉所有的喜好,记得他喝咖啡不加糖、喜欢特定的香水味、甚至知道他失眠时需要听什么曲子。但此刻,田穗必须装作不懂,装作自己只是个普通的、卑微的替代品。
“没有。”田穗平静地说,语气疏离得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说明书,“只有我。”
叶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变得更加浑浊。他固执地摇了摇头,重新转回去面对暴雨:“她在等我。今天是她的生日。我不能走。”
这句话荒谬至极。田穗知道,叶沉根本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,甚至连她的长相都模糊不清。他爱的只是一个自己编织出来的幻影,一个用来逃避现实空虚的借口。而原主,就是这出戏里最廉价的道具。
【进度条更新:信任值 -1%。依赖度 -2%。】
田穗注意到视网膜角落浮现出的淡蓝色数据。叶沉眼中的依赖成分正在减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执念和排斥。
时间还剩十分钟。叶沉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,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绀。失温症正在侵蚀他的理智。
田穗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打破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。
叶沉终于正眼看向了她。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少了一分虚幻的温柔,多了一分现实的烦躁和警惕。他后退半步,脚跟踩在积水里,溅起泥点。
“别过来。”叶沉低吼道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,“你不配碰她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是来碰她的。”田穗淡淡地说道,手中的伞柄被她握得更紧了一些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伞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这一格变化很微小,但田穗清晰地感觉到了。叶沉对她的依赖彻底消失了,现在占据他内心的,是对被干扰的愤怒和对幻象破灭的恐惧。
“让开。”叶沉试图绕过她,继续走向雨中。他的脚步虚浮,显然已经摇摇欲坠。
田穗没有让开。她反而上前一步,直接挡在了叶沉的面前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潮湿的气息。叶沉的身上有一股冷冽的雪松味,混合着雨水的腥气。田穗闻到了他呼吸中逐渐加重的沉重感。
“叶沉,醒醒。”田穗说,声音依旧冷静,但字句清晰,“她不会回来了。你也救不了她。”
叶沉的动作停滞了。他瞪大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。那一刻,田穗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,那是幻象即将崩塌时的本能恐惧。
“你胡说……”叶沉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,“她只是……只是需要时间……”
“她没有时间了。”田穗打断他,举起手中的伞,毫不犹豫地扣在了叶沉的头顶。
白色的伞面骤然展开,遮住了漫天风雨,也遮住了叶沉那张苍白的脸。
物理隔绝了雨幕。
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。只剩下伞面上密集的鼓点声,和叶沉粗重的喘息声。
叶沉僵在原地,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颤抖。他并没有立刻躲进伞下,而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,仿佛在等待某个奇迹的发生。
但奇迹没有发生。
田穗盯着叶沉的眼睛。在那双曾经充满深情(哪怕是虚假的)的眼眸里,田穗看到了最后一丝光亮的熄灭。
叶沉张了张嘴,似乎想喊出那个名字,想喊出那个他以为存在的“白月光”。
但喉咙里卡住的,只是一声破碎的音节。
他没有喊出来。
因为在他的瞳孔深处,映出的不是田穗的脸,也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女孩。
而是他自己。
一个被困在暴雨中,孤独、可笑、且无处可逃的自己。
伞下的阴影里,叶沉的肩膀垮了下来。那股支撑他站立了两个小时的傲气,在这一刻,随着雨水的冲刷,彻底溃散。
田穗握着伞柄的手,微微松开了一寸。
【进度条更新:任务关键节点达成。真话触发条件具备。】
雨还在下,但这场关于“爱”的独角戏,开场便已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