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别墅大门外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姜离站在屋檐下,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雨水浸透,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。
冷意顺着湿透的布料渗入骨髓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指尖干燥、温热,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里面装着那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。
以及五千万支票的复印件——原件已存入银行保险箱。
这是她用了六章时间,从乞求到对峙,从绝望到清醒,一步步换来的自由。
文件袋的边缘有些磨损。
那是温时宴之前捏皱又抚平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,它平整、冰冷,像一块墓碑,埋葬了姜离过去三年的婚姻。
远处,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。
那辆熟悉的红色保时捷停在门口。
车窗降下一半。
苏婉坐在驾驶座上。
她没有下车。
只是隔着雨帘和昏暗的路灯,冷冷地注视着这边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只终于挣脱笼子的鸟,又在确认笼子是否牢固。
这种无声的凝视,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如果是以前的姜离,或许会慌乱,会害怕,会下意识地去解释,去讨好。
但现在的姜离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苏婉似乎没料到姜离如此漠然。
她的眉头微微蹙起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,车窗缓缓升起。
隔绝了视线,也隔绝了那个“白月光”试图用眼神留下的最后一点余威。
苏婉的车引擎轰鸣,驶离了别墅区。
留下一串尾气,迅速被暴雨冲刷干净。
姜离收回目光。
转身走向路边等候的黑色轿车。
司机老张早已打开车门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这位刚刚完成“切割”的女主人。
姜离坐进后座。
车门关闭。
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雨声。
车内很安静。
空气中有淡淡的皮革味,还有一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。
姜离将文件袋放在腿上。
手指轻轻摩挲过封口的磁吸扣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并没有立刻查看里面的内容。
而是闭上眼睛。
深呼吸。
肺部扩张,吸入的是经过过滤的清新空气,不再是书房里那股混合着雪茄、潮湿和绝望的味道。
「夫人,回公寓吗?」
老张的声音从后视镜里传来,小心翼翼。
姜离睁开眼。
「不。」
她说。
声音简短,不带情绪。
「去机场。」
老张愣了一下。
「机场?这个时间点……」
「改签最近的航班。」
姜离打断他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她要离开这座城市。
越快越好。
在这个充满回忆和阴影的地方多停留一秒,都是对自由的亵渎。
车子启动。
平稳地驶入雨夜。
姜离低头,再次看向手中的文件袋。
这一次,她打开了它。
首先滑出来的,是那张五千万的支票。
数字巨大,却不再具有任何诱惑力。
它们只是一堆印着墨水的纸张,是她过去三年青春和尊严的标价。
她看了一眼,随手将其放入侧边的夹层。
然后,拿起了那份离婚协议。
纸张干燥,平整。
不再有褶皱,不再有污渍。
温时宴的签名潦草而用力,笔锋尖锐,仿佛每一笔都在宣泄着他的不甘和愤怒。
但也正是这份愤怒,证明了他的失控。
证明了他所谓的深情,不过是占有欲的另一种表现形式。
当他发现无法控制时,便选择了放弃。
或者说,他以为他在掌控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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