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巨响,混合着室内恒温空调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形成一种令人耳膜发胀的寂静前奏。
任初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她的世界正在崩塌。
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废墟感,而是像潮水退去后,裸露出的苍白礁石。
视觉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听觉被剥离后的绝对死寂,以及触觉逐渐麻木的冰冷。
她感觉不到脚下的地毯,感觉不到空气中潮湿的水汽,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。
除了胸口那一块区域。
那里有一团灼热。
那是“真心话契约”——那枚刻着古篆的铜扣。
在之前的章节里,它曾悬在江砚颈间未动,抵住他胸口感到温热,滑落至锁骨留下红痕,被任初指尖触碰产生电流,最终嵌入皮肤无法取下。
而此刻,它正在融化。
金属变成了液态的血肉,顺着静脉流淌,渗入心脏。
每融化一分,任初就失去一项感官。
现在,视觉和听觉都已归零。
剩下的,只有触觉。
以及,那个即将结束的任务倒计时。
【叮!距离任务结算失败还有:三分钟。】
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,却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,模糊不清。
任初微微皱眉。
她必须在那三分钟之内,拿到最终的答案。
不仅仅是那句“我爱你”,而是江砚眼底翻涌的黑色情绪,究竟是想吞噬她,还是想被她救赎?
如果答案是前者,她将带着恨意撤离。
如果是后者……
她不敢想。
因为一旦确认了爱,她就再也无法做一个冷血的过客。
任初抬起手,在空中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空气,然后向前探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她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。
那里应该是江砚站立的位置。
刚才他离开时,带起的风还残留在衣角。
空气中有淡淡的雪松味,混杂着血腥气。
那是他咬破她嘴唇留下的味道。
也是他压抑到极致的证明。
任初的脚步顿住了。
前方五步远的地方,有一股微弱的气流变化。
那是活人的气息。
江砚没有走远。
他就站在那里,等着她自投罗网。
任初停下脚步,静静地站着。
她在等。
等雨声掩盖心跳,等黑暗吞噬理智。
“任初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声音很近,近得像是在耳边低语。
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硬,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这是江砚。
他没有开灯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照亮一瞬间的轮廓。
但任初看不见。
她只能听,只能感觉。
“你还没走?”
江砚问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任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残忍,又温柔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
她说。
声音均匀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等你亲口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骗我。”
江砚沉默了。
脚步声响起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一步步,逼近。
直到停在她面前。
任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。
温热,急促。
和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完全不同。
他在伪装。
一直在伪装。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江砚说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喉结滚动。
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但在任初敏锐的感知中,却像是一道惊雷。
他在挣扎。
在自尊和责任之间,在占有和放手之间。
“只是什么?”
任初追问。
她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胸口的铜扣已经完全融入了皮肤,不再有温度,也不再寒冷。
它变成了一种负担,一种连接,一种诅咒。
“只是不想让你知道,我是个卑鄙的人。”
江砚的声音沙哑。
“我想把你关起来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。
却重得让任初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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