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铁栅缝隙滴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仓库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韩立趴在生锈的铁丝网后，左眼的视野是一片浑浊的黑雾，右眼却锐利得可怕。他屏住呼吸，听着下方的动静。
暴雨砸在顶棚的声音震耳欲聋，掩盖了他粗重的喘息。
这里不是普通的垃圾中转站。
这里是江城电网的“心脏”，也是白主任最引以为傲的牢笼。
冷却系统的主控室就在正下方。
如果那里断电，液氮管道里的超低温流体就会升温。一旦压力阀失效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足以夷平半个老城区。
更重要的是，停电意味着备用电源切断。
那些被锁在特制铅柜里的“异常物”，将失去磁场压制。
它们会跑出来。
韩立低头看了一眼袖口。
那块沾着血迹的玻璃碎片还在。
刚才在巷子里，他用指尖蘸着血，重新勾勒了玻璃上模糊的线条。
那不是天气图。
那是一个坐标。
指向这个仓库的最深处。
“该死。”
韩立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左眼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，仿佛有烧红的针在神经末梢上跳舞。
这是代价。
每一次解读预言，视觉神经就要坏死一部分。
现在，他的世界只剩下右眼的那一半光明，以及左眼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深渊。
他必须快。
白主任不会给他太多时间。
韩立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臭氧味——那是高压电泄漏的前兆。
他抓住通风管道的边缘，发力。
肌肉紧绷，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
他像一只壁虎，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竖井。
下落的过程只有三秒。
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。
当双脚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，冰冷的积水瞬间浸透了裤管。
韩立迅速蹲下，背靠墙壁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巨大的冷却塔矗立在阴影中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
红色的警报灯在远处闪烁，忽明忽暗，将一切染上血腥的色彩。
但他注意到，主控室的门是开着的。
不，是被强行撬开的。
门锁的变形痕迹很新，还带着金属摩擦的毛刺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，不止一个人。
韩立握紧了手中的钢管。
这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的武器。
一根从废弃工地捡来的螺纹钢，一端磨得尖锐，另一端缠着绝缘胶布，以防漏电。
他贴着墙根，向主控室移动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，激起细微的涟漪。
越靠近，那股铁锈味就越浓。
不是血。
是冷却剂泄漏的味道。
氟利昂混合着腐烂的有机物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韩立停在门口。
里面一片死寂。
没有保安。
没有白主任。
只有控制台前，站着两个背影。
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，脸上戴着防毒面具。
手里拿着黑色的袋子。
正在往袋子里装东西。
韩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碎玻璃。
成捆的、沾满泥土和雨水的碎玻璃。
它们被随意地堆放在地上，像是刚从某个垃圾桶里掏出来的垃圾。
但韩立知道，那不仅仅是垃圾。
那是“记忆”。
是这座城市过去十年里，所有未被记录的灾难预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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