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。
不是普通的水声。
是酸液腐蚀混凝土的声响。
田野撑着那把破旧的黑伞，站在积水最深的十字路口。
他的左臂袖口已经湿透，皮肤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
溃烂的红斑顺着小臂蔓延，像某种活着的苔藓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深层的麻木取代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抹布。
那是他作为清洁工的工具。
此刻，那块抹布正微微颤动。
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从纤维深处探出，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的水分。
还有记忆的味道。
田野抬起头。
对面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深蓝色的气象局制服。
雨衣考究，却沾满了泥点。
那个人手里捏着一支断墨的钢笔。
眼神空洞地盯着上方的天空。
不，是在盯着田野。
或者说，盯着田野身后的虚空。
“第零号气象废稿。”
田野低声嘟囔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。
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。
从第一章垃圾桶里的碎片，到第六章贴在窗户上变成空白人脸的残片。
它一直在变。
少了一张。
换了内容。
签了字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这个人手里。
或者，这个人就是它的一部分。
田野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进积水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地面就变得更加柔软。
像是踩在腐烂的纸张上。
那个穿雨衣的男人没有动。
他只是机械地抬起右手。
指了指头顶。
“今日天气：局部暴雨。”
男人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。
像是从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电流音。
“降水概率：百分之百。”
“建议措施：持续监控，定期清理。”
田野停下脚步。
距离男人只有三米。
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味道。
不是雨水味。
而是发霉的纸质纹理混合着铁锈的气息。
那是档案室陈年文件的味道。
也是魏处身上的味道。
虽然魏处已经辞职或消失。
但这个名字出现在异常回收文件中。
暗示他仍在幕后操控。
而眼前这个人，穿着魏处的制服。
拿着魏处的钢笔。
甚至，那张脸……
田野眯起眼睛。
瞳孔收缩。
那张脸正在慢慢变得平滑。
五官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。
额头、鼻子、嘴唇……
最终，只剩下一张苍白的、空白的纸片。
一张等待书写的废稿。
“你是谁？”
田野问。
他没有等待回答。
他知道答案。
因为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画面。
不是记忆。
是数据。
是他被强制格式化前，最后看到的那份报告。
【现实稳定度评估报告】
执行人：田野。
如果他是执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