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，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。
客厅里没有开主灯，只有茶几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薛廷之坐在真皮沙发的一端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冷硬的神像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《婚前协议》。
纸张很薄，却被他指腹摩挲出了褶皱。
傅晚意站在他对面，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背部，勾勒出单薄的肩线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两人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他的，是雪松混着烟草的冷冽。
她的，是沐浴露残留的淡淡花香，被雨气冲淡，显得有些狼狈。
“坐。”薛廷之说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傅晚意没有动。
她盯着他手里的文件，眼神尖锐如刀。
“薛廷之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把第4条划掉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平静得可怕。
“既然你哥哥已经撕毁了婚约的前置条件，那这份协议也就失去了原有的约束力。”
“但我需要新的规则。”
傅晚意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新的规则？是指把你那些肮脏的控制欲，包装成法律条款吗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薛廷之，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你摆布的傅晚意吗？”
薛廷之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展开手中的文件。
纸张翻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第4条，“禁止肢体接触”。
这一行字，像一道无形的墙，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一句冷冰冰的文字。
第二章里，它变成了薛廷之刻意回避的眼神。
第三章里，它变成了他强行抱起她时，肌肉紧绷到极致的压抑。
第四章里，它是后座狭小空间里，那种令人窒息的距离博弈。
第五章里，是他指尖划过她脸颊时，那一瞬难以察觉的颤抖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必须死。
或者，重生。
“签字。”
薛廷之将笔递过去。
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，微微晃动。
“划掉它，或者，我让律师明天重新拟定一份更严苛的版本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但傅晚意听出了其中的威胁。
她知道，薛廷之不是在妥协。
他是在逼她。
逼她承认，她离不开他。
逼她在这张暴雨编织的网里，彻底放弃挣扎。
傅晚意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看着那支笔，又看向薛廷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那里藏着太多秘密。
三年前的戒指，日期刻在2021年6月15日。
那是他第一次决定，要用这种方式留住她的日子。
可为什么是三年前？
为什么偏偏是三年前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心头。
但她没有时间思考。
因为薛廷之的目光越来越沉，像是要将她吞噬。
“我不签。”
傅晚意突然开口。
声音有些哑，却异常坚定。
薛廷之眉头微蹙。
“你不签，就意味着接受我的新条款。”
“不。”
傅晚意伸出手，不是去接笔，而是抓向那份协议。
她的动作很快，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。
薛廷之下意识想要阻拦。
但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纸张边缘，傅晚意已经用力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撕裂声响起。
第4条所在的页面，被生生撕下。
碎片飘落在茶几上，像是一只折断翅膀的蝴蝶。
傅晚意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看着手中残破的纸张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“现在，没有条款了。”
她说。
“我们之间，只有你和我。”
薛廷之愣住了。
他没有生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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