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公寓楼道的窗户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关砚辞站在904室门前,浑身湿透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,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敲门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听着门内传来的、压抑而细微的呼吸声。
十分钟前,江曼隔着门缝对他说过一句话。
「婉婉睡了。」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。
但关砚辞听到了。
在那层厚重的防盗门之后,林婉并没有睡。
她的呼吸频率不对。
太快,太浅,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,或者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窒息的审讯。
他抬起手,指尖悬在门铃上方,却没有按下。
十年了。
第十条规则:无论发生什么,绝不公开纠缠。
这条规则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,锁住了他的喉咙,也锁住了他的脚步。
以前,他在十点前准时发送晚安,哪怕她从未回复。
现在,时间已经过了午夜,那条规则早已在宴会厅的雨夜里碎得粉碎。
但他依然不敢用力。
怕惊扰了她精心维持的虚假平静。
怕再次被她推开。
就在这时,门锁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江曼那张精致的脸出现在阴影里,手里依旧攥着那条白毛巾,眼神警惕如刀。
「关先生,」江曼的声音很冷,语速极快,「请回吧。婉婉累了。」
关砚辞没有退后。
他垂下眼帘,看着江曼手中的毛巾。
那是干净的白色,但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,显得有些刺眼。
「我不走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,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「我要见林婉。」
「不可能。」江曼挡在门口,身体微微前倾,形成一道物理屏障,「她现在需要休息。如果你再打扰她,我会报警。」
「你报吧。」
关砚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23:58。
距离那个曾经约定的时间点,已经过去很久。
但他不需要再遵守那个时间。
「赵启明今晚不会放过她。」
关砚辞盯着江曼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,「那份‘断绝关系书’上的墨迹未干,不是因为笔抖,是因为她在恐惧。」
江曼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没想到关砚辞会知道这个细节。
更没想到,他会用这种方式来戳破谎言。
「你胡说!」江曼厉声道,「婉婉很幸福!她签那个字是为了……」
「为了什么?」
关砚辞打断她,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江曼下意识后退,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「为了摆脱我,对吗?」
关砚辞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但这种平静底下,涌动着即将爆发的暗流。
「如果是为了摆脱我,为什么她的手在抖?」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那里还残留着雨水浸透衬衫后的冰凉触感。
「我在宴会厅看到了。她的手指绞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那不是幸福的颤抖,那是求救的信号。」
江曼沉默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干涩,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关砚辞说的是真的。
林婉今晚的状态不对劲。
从一开始,她就像是在演一出戏,而且是一出随时可能穿帮的戏。
「让开。」
关砚辞再次开口,这次,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感。
「我要带她走。」
「你不能!」江曼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坚定取代,「这是她的选择!她选择了赵启明,你就必须尊重她的选择!」
「尊重?」
关砚辞冷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「如果她的选择是被胁迫的呢?如果她的‘幸福’是用自由换来的呢?」
他逼近一步,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。
江曼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烟草的味道,冰冷,危险,却又熟悉得让人战栗。
「江曼,你是她最好的朋友。」
关砚辞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尽管他极力掩饰。
「你看着她这样,心里真的安稳吗?」
江曼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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