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粗糙的手,疯狂拍打着高层公寓的玻璃幕墙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。
停电后的房间陷入一种粘稠的黑暗,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短暂地撕开这层厚重的夜幕。
陆沉站在卧室门口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那股潮湿的寒意,顺着脚踝往上爬,渗进骨缝里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门上。
那扇反锁的卧室门。
此刻,它敞开着。
不像前两夜那样紧闭如铁壁,也不像刚才被暴力撬开时那样带着决绝的缝隙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,黑洞洞的,像一个张开的口,等待着吞噬一切理智。
陆沉迈过门槛。
脚下的地毯吸饱了湿气,发出细微的闷响。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,和范静压抑而破碎的呼吸声。
范静背对着他,坐在床沿。
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丝绸睡衣,头发微乱,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动。
像一只受惊后僵住的鸟,保持着防御的姿态,却失去了飞翔的勇气。
陆沉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对不起”,或者“别怕”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,沉重且窒息。
他只能脱下那件湿透的外套。
动作很慢,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外套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音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,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某种紧绷的神经。
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,金属挂钩碰撞衣架杆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范静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。
陆沉的心也跟着揪紧。
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压迫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现在退出,这道刚刚裂开的缝隙就会再次愈合,甚至变得更加坚固。
他需要靠近。
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。
陆沉脱下鞋子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走到床边,停下脚步。
距离范静只有半米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,清新,疏离,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。
那是结婚前常用的味道。
也是她在这个家里,唯一保留的、属于“范静”而不是“陆太太”的气息。
“范静。”
他低声唤道。
声音沙哑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范静没有回应。
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膝盖,指节泛白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和愧疚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肩膀。
指尖在空气中悬停了一秒。
就在即将触碰到丝绸面料的那一刻,范静突然动了。
她猛地转过头,眼神警惕而冷漠,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意,只有深深的戒备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陆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那一刻,他感觉自己像个拙劣的小偷,企图窃取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暖。
但他没有收回手。
相反,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越过了安全距离。
范静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想要后退,但身后是床头柜,无路可退。
陆沉看着她眼底的惊慌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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