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开窗帘的缝隙。
贺庭深睁开眼时，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线，而是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那只手依然勾在他的指间，柔软，微凉，带着睡梦中无意识的依赖。
林浅睡得并不安稳，眉头微微蹙着，呼吸轻浅而急促。
她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，身体紧绷，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掌纹，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。
贺庭深没有动。
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一夜。
手臂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静止而酸痛僵硬，血液流通不畅带来的麻木感顺着肩膀蔓延到指尖。
但他舍不得松开。
更不敢用力。
生怕稍微一动，就会惊扰这份脆弱得易碎的宁静。
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城市重新陷入一种潮湿后的寂静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，提醒着他现实世界的存在。
以及那个即将苏醒的、充满算计的世界。
他低头看着林浅的脸。
睫毛上挂着一点未干的泪痕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这是极度惊恐后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昨夜失控的证据。
“早安。”
他低声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。
林浅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像是被电流击中，她瞬间清醒过来。
那双总是清澈却带着疏离的眼睛，此刻充满了迷茫和惊恐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。
动作很快，很急。
但贺庭深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仅仅是一瞬间的力道变化，就让林浅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，不足五厘米。
他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，混合着昨夜暴雨带来的潮湿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他疯狂，也让他清醒。
“别动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不容置疑。
林浅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，眼神从惊恐逐渐转为困惑，最后定格在一抹复杂的审视上。
她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。
昨晚的牵手，是意外吗？
还是蓄谋已久？
贺庭深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缓缓松开手指，将她的掌心完全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中。
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纹路。
一种无声的证明。
“我去准备早餐。”
他站起身，动作有些迟缓。
腿部因血液循环受阻而隐隐作痛。
他走到厨房，背对着客厅，开始煮咖啡。
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需要时间平复心跳。
需要时间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。
协议第一条：保持物理距离，避免非必要肢体接触。
昨夜，他打破了。
现在，他必须修补。
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修补。
林浅坐在沙发上，没有起身。
她抱着膝盖，下巴抵在臂弯里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挺拔，孤寂，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。
但她知道，那座山内部早已崩塌。
贺庭深倒了一杯黑咖啡，放在餐桌边缘。
然后转身，看向林浅。
“吃了吗？”
他问。
其实他知道她没有吃。
昨晚那一夜，他们都没睡好。
林浅摇了摇头。
“没胃口。”
她的声音还有些哑，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慵懒和脆弱。
贺庭深皱了皱眉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走进厨房，拿出吐司和煎蛋。
动作熟练，精准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。
机械，冷漠，符合所有社会规范。
他将盘子推到林浅面前。
鸡蛋煎得恰到好处，边缘微焦，蛋白凝固，蛋黄半熟。
是他记得她口味的做法。
林浅看着盘子里的食物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拿起叉子，轻轻戳了一块鸡蛋送进嘴里。
咀嚼得很慢。
像是在品尝某种未知的滋味。
贺庭深站在原地，双手插在裤兜里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压抑。
他想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想告诉她，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意外。
想说，他爱了她很久，久到连他自己都以为那份感情已经死在了时间的尘埃里。
但他不能。
闵若兰随时可能出现。
家族的利益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网，笼罩着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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