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公寓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玻璃。
客厅里没开大灯，只有玄关处的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过滤，变得暧昧而粘稠。
贺庭深站在沙发旁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那里的林浅。
她睡着了。
或者说，是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。
那条灰色的羊绒毯子裹住了她大半个人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。
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，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银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，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。
那是他熟悉的味道。
也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，隔着墙壁偷偷嗅闻的味道。
贺庭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理智告诉他，现在该做的是转身离开。
回到他的书房，或者客房。
只要跨过这道门槛，他就能重新穿上那件名为“克制”的铠甲。
就能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应激反应，当作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。
就像闵若兰期待的那样。
像所有体面的豪门婚姻那样，保持距离，互不干涉，相敬如宾。
可是，他的脚像生了根。
视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锁死，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分毫。
第一章是身体接触的瞬间（打破）。
第二章是视线停留的时间（延长）。
第三章是呼吸交错的频率（同步）。
第四章是手掌覆盖的面积（扩大）。
第五章是心跳共鸣的频率（一致）。
而现在，是第六章。
心理防线的彻底沦陷（归零）。
那个贯穿了他们六个月婚姻的词——“安全距离”。
此刻正在这几厘米的空气中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。
贺庭深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想伸手。
想去擦掉她眼角的湿痕。
想去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稳。
但协议第三条明确规定：非紧急医疗状况，双方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。
这是他们婚前协议里最冷血的一条。
也是他给自己划下的楚河汉界。
一旦越界，就是违约。
就是失控。
就是给闵若兰递刀子。
给那些等着看贺家笑话的人递刀子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，冷空气刺痛了鼻腔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协议条款。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直到胸腔里那股躁动的火气稍微平息了一些。
他转过身，准备迈步。
就在这一秒。
沙发上的林浅突然动了一下。
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，像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那只原本藏在毯子里的手，无意识地伸了出来。
指尖悬在半空，抓握着虚无的空气。
像是在求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