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像是要撕裂这座城市最后一点体面。
陆沉舟坐在后座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。
雨水顺着车窗玻璃蜿蜒而下，将外面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，还有林婉身上淡淡的冷香。
这种香气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。
也是这样的雨。
也是这样的窒息感。
但他没有动。
直到老陈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牛皮纸的信封，边缘已经磨损泛白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陆沉舟的名字，用钢笔潦草地写着。
字迹很旧了。
像是被雨水浸泡过，又晾干，再浸泡，反复多次留下的痕迹。
陆沉舟接过信封。
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他看向副驾镜子里的老陈。
老陈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。
一言不发。
陆沉舟拆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，和一把生锈的车钥匙。
照片是黑白的。
画面有些模糊，但依然能看清背景——废弃的滨江码头仓库。
那是十年前就被封锁的区域。
照片上的人背对着镜头。
穿着深色的雨衣，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救生圈。
救生圈上刻着一行字。
虽然背对，但那个轮廓，那个站姿……
陆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那个背影。
或者说，他曾经以为那个背影属于自己。
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见林婉时，她描述过的救命恩人。
“那天雨很大。”
林婉曾在他耳边轻声说，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我掉进水里，有人把我捞了上来。”
“那个人……浑身湿透，却把干衣服脱下来裹住我。”
“他说，别怕，我在。”
陆沉舟一直以为，那是他。
毕竟，那场暴雨夜，是他守在公寓楼下，淋着雨等她回家。
他以为自己的深情，填补了她记忆中的所有空白。
直到此刻。
这张照片，这把钥匙，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，剖开了他精心维持了三年的完美假象。
“停车。”
陆沉舟的声音很低。
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老陈踩下刹车。
车轮在积水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车停在了公寓楼下。
暴雨敲打着车顶，噼啪作响。
林婉坐在旁边，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陆沉舟手中的照片，眼神空洞。
她没有问这是什么。
也没有问为什么老陈会有这些东西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，像是在等待审判。
陆沉舟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，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。
但林婉的眼眸清澈见底。
那里没有惊慌，没有愧疚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、近乎绝望的平静。
“去码头。”
陆沉舟说。
不是商量。
是命令。
他要确认。
确认那个名字，到底是谁。
确认林婉的记忆里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。
车子重新启动，驶入雨幕。
雨越下越大。
视线变得极其有限。
只有雨刮器机械地摆动，切割着眼前的世界。
陆沉舟握着方向盘，指节泛白。
他能感觉到林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种目光，不再是从前的依赖或依恋。
而是一种审视。
一种带着恐惧的审视。
她在害怕什么？
害怕真相？
还是害怕发现，自己三年来所有的信任，都建立在谎言之上？
半小时后。
车子停在废弃码头的入口处。
铁门锈迹斑斑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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