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不是从天上滚下来的，是从地底炸开的。
裴守真站在“宏达置业”大厦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他破旧的雨衣边缘滴落，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直插云霄的玻璃幕墙大楼。
七十三层。
那是汪建国的办公室，也是那个流浪汉体内纳米融合体的物理密钥所在之处。
只要切断那里的总控服务器，流浪汉体内的毒素就会停止侵蚀心脏，纳米机器人会进入休眠状态。
裴守真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针盒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冷静下来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诊所门口被动挨打的郎中。
他是猎人。
而猎物，正在顶层的办公室里，听着雨声，以为自己是安全的。
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。
小赵缩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，浑身湿透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
“师父……清道夫……他们到了。”小赵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“两辆黑色SUV，没有牌照。”
裴守真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小赵在怕什么。
怕被牵连，怕失去工作，怕死。
“录音备份了吗？”裴守真问。
声音平淡，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“备、备份了。”小赵咽了口唾沫，“云端，还有本地。”
“好。”
裴守真转身，走向大厦侧面的消防通道。
那里有一扇生锈的铁门，锁扣已经松动。
这是他三天前巡视周边时发现的漏洞。
对于一个修表匠来说，观察机械结构的弱点，是本能。
对于医生来说，寻找病灶的入口，是职责。
裴守真推开门，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。
他没有犹豫，跨了进去。
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。
……
通风管道狭窄而闷热。
裴守真像一只壁虎，贴在冰冷的金属壁上，缓慢向上攀爬。
他的呼吸被刻意压低，每一次吸气都经过鼻腔的过滤，避免发出任何声响。
脚下是城市的轰鸣。
暴雨冲刷着街道，积水淹没了低洼处的车辆鸣笛声。
但在这高空中，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像是一场与世隔绝的梦。
裴守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手表。
指针在跳动。
滴答，滴答。
这声音和他指尖下的脉搏频率惊人地一致。
他想起了那个流浪汉。
从第一章的“微弱的游丝”，到第二章的“断续的结代”，再到第三章的“躁动的雀啄”。
每一章，脉象都在变化。
那是生命在与死亡博弈的痕迹。
直到第六章，定格为“寂灭的死阴”。
那一刻，裴守真明白了。
那不是死亡。
那是伪装。
是身体为了容纳那个外来物，而主动关闭了所有对外感知的门户。
就像这台大厦的安保系统，表面平静，内部却在疯狂运转。
裴守真爬到了六十五层。
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换气扇出口。
透过格栅，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雪茄味，混合着空调制冷剂的冷气。
那是汪建国的味道。
傲慢，陈旧，带着腐朽的气息。
裴守真取出两根细长的铁丝。
这是修表用的探针，此刻成了开锁的工具。
他的手很稳。
没有一丝颤抖。
十年前，他在顶尖医院的手术台上，也是这样稳。
直到那场事故。
直到他被吊销执照。
直到他躲进老城区的钟表铺。
但他从未忘记过那种感觉。
那种掌控生命的重量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