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檐倾泻而下，在巷口汇聚成浑浊的急流。
裴守真背着流浪汉，站在修理铺后巷的下水道口前。
那扇厚重的铸铁井盖，被一把老式钥匙艰难地撬开了一条缝。
缝隙里涌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那是腐烂的有机物混合着工业废水的气息。
“师父……”小赵的声音在颤抖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急救箱，指节泛白。
“外面全是人。”
裴守真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井下的黑暗中。
那里没有光，只有无尽的潮湿和未知的危险。
但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汪建国的私人武装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热成像仪的红点在雨幕中闪烁，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下去。”
裴守真简短地说道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在宣读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。
小赵咽了一口唾沫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。
裴守真率先探身进入井口。
冰冷的污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脚。
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背上的重量，比寒冷更沉重。
那是生命的重量。
也是罪证的重量。
他摸索着踩上湿滑的石阶。
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。
脚下是六年前那个夜晚的回声。
也是他职业生涯终结的证明。
井壁上的苔藓滑腻不堪。
裴守真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他将流浪汉背得更稳了一些。
手指轻轻搭在对方的颈动脉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让他心头一紧。
脉象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“回光的虚浮”。
此刻，那脉搏变得微弱而急促，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挣扎。
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。
毒素正在加速侵蚀心脏。
如果在半小时内不能清除毒素，或者找到解毒的方法，这个人就会死。
一旦死亡，所有的秘密都将随之埋葬。
裴守真咬紧牙关，继续向下走去。
黑暗吞噬了光线。
只有头顶那一小块天空，偶尔闪过一道闪电。
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还有手中那把沾满泥水的银针。
他知道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
修表铺的灯光熄灭的那一刻，他就已经切断了退路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那个隐姓埋名的民间郎中。
而是一个逃犯。
一个与整个利益链条为敌的疯子。
但没关系。
只要心跳还在跳动，一切就还有希望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场医疗事故。
也是在这样的暴雨夜。
他因为犹豫，因为对法律程序的过度敬畏，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。
那个人死了。
而他，也被剥夺了行医资格。
这一次，他不会再犹豫。
哪怕代价是失去自由。
哪怕代价是付出生命。
医生，只能救人。
不能救那些试图扼杀生命的人。
这个信念，支撑着他一步步深入地下。
污水漫过了膝盖。
刺骨的冰冷让他的双腿有些麻木。
但他依然保持着稳定的步伐。
因为背上的人需要平稳。
任何剧烈的晃动，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功能。
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管道。
管道壁上长满了黑色的霉菌。
空气中弥漫着甲烷的味道。
稍有不慎，就会引发爆炸。
裴守真停下脚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简易的气体检测仪。
这是他在修表铺里用来检测精密仪器密封性的工具。
现在，它成了保命的依据。
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0.5%。
安全范围。
但很快，数字开始上升。
1.2%。
2.0%。
浓度在增加。
这意味着，前方的空气流通不畅。
或者，有人在那里。
裴守真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他迅速关掉手电。
将身体贴在冰冷的管壁上。
屏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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