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台风过境后的城市像被浸泡在浑浊的墨水里，能见度极低。
程念坐在韩廷洲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后座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。
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光斑，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夜晚她不敢直视的眼睛。
车厢内恒温二十六度，却冷得像冰窖。
韩廷洲坐在驾驶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手里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没有开音乐，只有雨刮器机械地摆动，发出单调的“刷刷”声。
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。
程念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评估风险，在权衡利弊，在思考如何用最理性的方式处理刚才那场关于照片的博弈。
就像处理一份有瑕疵的合同。
“到了。”
韩廷洲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他解开安全带，动作流畅而克制。
程念推开车门，潮湿的风瞬间灌入车内，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。
她跟着他走进大厦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。
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人的身影，疏离，疏离，却又不得不紧紧相依。
电梯下行，失重感让程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昨晚在顶层公寓，韩廷洲那句未说完的话。
还有那张照片背后，被他刻意掩埋的真相。
她必须知道答案。
不是为了揭穿，而是为了确认。
在这段冰冷的契约婚姻里，是否还残留着一丝人性的温度？
或者，这仅仅只是她出于对黑暗恐惧而产生的幻觉？
电梯门打开。
韩廷洲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，来到尽头的一扇厚重防火门前。
这里存放着公司成立初期的所有纸质档案。
全是易燃物。
严禁烟火，也严禁逗留。
这是韩廷洲给她的第一个理由。
也是他筑起的第二道墙。
“在这里等我。”
韩廷洲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，插进锁孔。
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程念站在门外，没有动。
她看着韩廷洲的背影，看着他剪裁得体的居家服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“韩廷洲。”
她轻声唤他。
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在心尖。
韩廷洲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侧过脸，余光扫过她苍白的面容。
“里面灰尘多，对呼吸道不好。”
他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而且，协议第三条规定，工作时间不得在非办公区域进行私人活动。”
程念的手指蜷缩起来。
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，“分房睡”。
第一章是口头重申，第二章是被雨水浸湿的纸张边缘，第三章是被踢开的枕头形成的新空间，第四章是未关严的房门缝隙，第五章是交叠的双手触碰到的协议副本。
而现在，它变成了挡在她面前的物理隔离。
这张纸，正在一点点从虚无的概念，变成坚不可摧的现实壁垒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你整理旧物的样子。”
程念向前迈了一步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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