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，正疯狂地撞击着这座城市的脊梁。
暴雨如注，将顶层公寓的落地窗糊成一片混沌的水幕。
程念蜷缩在沙发的一角，膝盖抵着胸口，双手环抱。
她把自己缩得很小，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外界所有的恶意与寒冷。
韩廷洲坐在沙发的另一端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依然捏着那份补充协议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，还有两人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程念。”
韩廷洲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，像是冰层碎裂前的预警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程念没有抬头，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瑕疵的商品，又像是在评估一场不可控的风险。
“空调坏了。”
她轻声说，嗓音有些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“停电之后，温度降得太快。”
她在撒谎。
中央空调系统有着独立的备用电源，即便在主电网瘫痪的情况下，也能维持基本的恒温运行。
但她需要这个理由。
一个合理的、生理性的、无法被指责为矫情的理由。
韩廷洲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拆穿她的谎言。
他只是放下手中的文件，站起身来。
居家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剪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。
他走到阳台门前，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隔音玻璃门，连接着客厅与外面的露台。
台风过境，风力强劲。
如果不关紧，雨水会倒灌进屋内，损坏昂贵的地板和家具。
这是理性的考量。
也是他对这处住所的保护欲。
程念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昏暗的光线中，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，却又异常清晰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计算得失，在权衡利弊，在试图用理性筑起一道高墙，将她那点可笑的依赖隔绝在外。
“韩廷洲。”
她叫住他。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韩廷洲的手顿在了门把手上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侧过脸，余光瞥向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条条款……”
程念咬了咬下唇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。
“第三条。”
韩廷洲转过身，眉头微蹙。
“第三条规定，除紧急状况外，严禁在同一非卧室区域长时间逗留。”
他复述着协议的内容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背诵一份枯燥的法律条文。
“你违反了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程念低下头，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。
“所以，你是要赶我走吗？”
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，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。
她竟然在问他，要不要赶她走。
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，在这座孤立无援的城市顶端。
韩廷洲看着她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情绪翻涌，最终却归于平静。
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赶你走。”
他说，“是提醒你。”
“界限一旦模糊，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去关那扇阳台门。
玻璃门发出沉闷的滑动声。
狂风呼啸着拍打在玻璃上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在抗议，又像是在哀鸣。
韩廷洲的动作很慢。
他仔细地检查着门锁，确保每一道卡扣都严丝合缝。
这是一种强迫症般的严谨。
也是一种对秩序的维护。
程念看着他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她想起多年前，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年幼的她躲在衣柜里，听着外面父母激烈的争吵声和摔打物品的声音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她以为长大后，拥有了财富和地位，就能拥有安全感。
直到遇见韩廷洲。
直到这场蓄谋已久的婚姻。
她以为能掌控一切。
却发现，真正失控的，是她自己的心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扣上的声音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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