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落地窗。
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城市的霓虹，将原本光鲜亮丽的夜景晕染成一片浑浊的灰蓝。
苏曼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，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卷曲。
这是她花了两个小时，从叶琛书房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夹层里找到的东西。
一份三年前的医疗诊断书复印件。
日期是2021年8月15日。
那是母亲去世的前一周。
诊断书上写着：重症肌无力合并多器官功能衰竭。
签字栏里的名字，不是苏曼。
而是叶琛。
雨水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什么答案。
苏曼抬起眼，看向站在玄关处的男人。
叶琛浑身湿透。
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此刻像是一层沉重的壳，紧紧贴在他消瘦下去的肩膀上。
水珠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，砸在地板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手里依然拎着那个荒谬的工具箱。
箱角磕碰在门框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水管修好了吗？”
苏曼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棱一样尖锐。
她没有起身，也没有让开位置。
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，盯着叶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叶琛愣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苏曼手中的文件上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一瞬间，他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、带着侵略性的急切，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。
他迈开步子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拖沓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脆弱的平衡木上。
“修不好。”
叶琛说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暴雨夜特有的潮湿感。
“总阀锈死了，需要专业的人来处理。”
他在撒谎。
苏曼知道他在撒谎。
整个高档公寓的水路系统都是智能控制的，根本不存在机械总阀这种老式结构。
更重要的是，叶琛连换灯泡都要打电话给物业。
他根本不会修水管。
这个谎言拙劣得像是一个孩子为了引起注意而编造的借口。
但苏曼没有拆穿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，直到那股混合着雨水和烟草味的气息笼罩了她。
太近了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水珠，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、那种濒临崩溃的体温。
“既然修不好，”苏曼站起身，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，“那就请回吧，叶先生。”
她的动作优雅而疏离，仿佛在对待一个陌生的推销员。
“明天我要早起汇报，不想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。”
叶琛没有动。
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份文件上。
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工具箱的提手，指节泛白。
“苏曼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误会了。”
“我没有误会。”
苏曼打断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只是在看清楚，这三年里，到底是谁在替谁收拾烂摊子。”
她拿起那份诊断书，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纸纹。
“2021年8月15日，母亲病情恶化。那天晚上，我打了十七个电话给你，全是空号。最后一通电话，医院说是家属确认了放弃治疗。”
苏曼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但我查到了记录。那天晚上，母亲打给你的手机，响了整整一分钟，然后被挂断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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