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废弃地铁站出口的铁皮遮雨棚上。
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贺宁抱着那个黑色的硬盘，站在出口的阴影里。
浑身湿透。
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，刺得她骨头生疼。
苏默就站在她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，手里撑着一把黑伞。
伞尖滴着水。
一滴，两滴。
砸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微小的涟漪。
他没有打伞靠近她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挡住了所有出去的路。
“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？”
贺宁的声音很轻。
被雨声吞没了一半。
但她还是说了出来。
语调低沉。
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苏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贺宁怀里的东西。
眼神平静。
平静得可怕。
贺宁握紧了硬盘。
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。
那是她这半年来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也是她不敢面对的真相。
“录像线为什么连到你的手机里？”
贺宁问。
这个问题，在她心里盘旋了一整夜。
从她看到那个红色的指示灯开始。
从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他的监控之下开始。
苏默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头顶。
那里有一根细细的黑色线缆，沿着墙壁蜿蜒而下。
穿过昏暗的光线。
穿过堆积的杂物。
最终消失在苏默刚才站立的方向。
“因为我想看着你。”
苏默说。
声音温柔。
却疏离。
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贺宁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你一直在我眼里。”
苏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伞倾斜。
雨水落在他肩头。
他没有避开。
“老陈死的那天，我就在这里。”
“我看着你撬开第一道锁。”
“看着你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。”
“看着你在里面寻找。”
贺宁的呼吸停滞了。
记忆碎片涌上来。
第一章，铁门外锁着。
第二章，她撬开了第一道锁。
第三章，门缝扩大，能塞进身体。
第四章，门完全敞开，里面漆黑一片。
第五章，她在门内深处找到了线索。
第六章，她带着线索回到门口。
而此刻，苏默告诉她，这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下。
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。
她是演员。
他是观众。
不。
他是导演。
“你一直在监视我？”
贺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带着愤怒。
也带着恐惧。
“不是监视。”
苏默纠正她。
“是保护。”
“保护？”
贺宁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。
像砂纸摩擦过喉咙。
“苏默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？”
“明明知道你在看，还不得不配合你演出？”
苏默沉默了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流过下巴。
消失在衣领里。
他的眼神坚定。
不容拒绝。
“硬盘里有你要的答案。”
他说。
“也有我要销毁的证据。”
“如果你拿走了它，我们就彻底结束了。”
“如果你留下它，我可以让你忘记这里的一切。”
“忘记我。”
贺宁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累。
那种累，不是身体的疲惫。
而是灵魂深处的枯竭。
她想起老陈。
那个总是啰嗦着同一个词的保安。
他说：“火……都是火……”
当时她不懂。
现在她明白了。
老陈的死，是一场意外吗？
还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假象？
为了掩盖什么？
为了掩盖苏默的秘密？
还是为了掩盖他们之间的过去？
贺宁低下头。
看着手里的硬盘。
黑色的外壳。
磨损的痕迹。
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
那是苏默留给她的。
也是苏默想让她永远遗忘的。
“如果我忘了呢？”
贺宁问。
这是她在上一章问过的话。
但这一次，答案不同。
“那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苏默重复了这句话。
语气里没有威胁。
只有一种无奈的叹息。
“贺宁，你放不下。”
他说。
“你早就知道硬盘在哪里。”
“你只是不敢来取。”
“因为你知道，一旦拿到它，你就必须面对我们之间的一切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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