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还残留着烛火熄灭后的焦糊味。
混合着暴雨特有的潮湿土腥气，黏稠地贴在皮肤上。
彭砚舟没有开灯。
他站在原地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却失去了灵魂的雕像。
头顶的白炽灯虽然亮了，但他眼中的光却比刚才更冷。
那种冷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每一秒沉默所代表的违约成本，计算林浅眼中那抹未散的惊恐值多少赔偿金，计算自己刚刚烧毁的那份协议背后，究竟透支了多少信任额度。
武曼已经离开了。
她临走前留下一句：“别让我看到第二次。”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砸在地板上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还有窗外依旧肆虐的雨声。
噼里啪啦，像是无数细碎的玻璃渣砸在窗玻璃上。
彭砚舟低下头，目光落在地毯边缘。
那里有一支黑色的录音笔。
电池盖已经被打开，红色的指示灯早已熄灭，但它就在那里，静静地躺着，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那是林浅刚才慌乱中掉落的。
也是他们刚才失控时刻的唯一证物。
按照《婚前补充协议》第七条第三款：
“若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录制未经对方同意的私密影像或音频，并用于任何非法律途径的谈判或舆论操控，视为根本性违约，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千万，并自动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分割权。”
五千万。
足以让彭家剥离一块核心资产。
也足以让武家彻底捏住他的命门。
彭砚舟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走到林浅面前。
林浅坐在床沿，双手紧紧攥着真丝被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看那支录音笔。
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彭砚舟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怨恨。
只有一种让他感到窒息的平静。
像是在等待审判。
又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。
一个他给不起，也不屑给的道歉。
彭砚舟伸出手。
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带着常年握笔和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。
他要去捡那支录音笔。
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一项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那一瞬间，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，依然是条款。
如果现在扔掉，就是毁灭证据。
如果现在上交，就是自投罗网。
无论哪种选择，都意味着这段婚姻的破裂。
而他，不能接受破裂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林浅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但她问得很清晰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，精准地剖开空气中凝固的尴尬。
彭砚舟的手指顿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。
而是继续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，视线落在林浅放在膝盖上的手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她明明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她也明明知道，只要她稍微动一下手指，就能阻止他销毁这个“罪证”。
但她不动。
她在赌。
赌他会为了维持那个“绝对理性”的人设，做出最冷酷的选择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