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整栋别墅的天灵盖掀翻。
暴雨如注，疯狂地拍打着落地窗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曹砚站在书房中央，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手机。
屏幕已经黑了几次，又亮起。
电量显示红色警告：1%。
这是石曼留给他的最后一点联系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没有铃声。
秒数刚过两下，电话就被接听了。
电流的杂音在听筒里滋滋作响，混合着窗外沉闷的雨声。
「石曼。」
曹砚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听筒那边很安静。
只有细微的呼吸声，平稳得近乎冷酷。
那是石曼特有的节奏。
她在控制自己。
就像她一直做的那样，用绝对的理性包裹住所有的情绪。
「曹砚。」
她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传来，却清晰得刺耳。
「如果你是为了明天的协议来的，我们可以明天谈。」
「现在，挂断。」
规则第一条：禁止深夜联系。
这是他们结婚第三年，石曼单方面制定的家规。
理由是：影响睡眠效率。
曹砚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条家规。
这是石曼划下的楚河汉界。
他在边界之外徘徊太久，久到几乎忘了界限在哪里。
但他不能挂断。
一旦挂断，明天早上九点，那份离婚协议就会摆在桌上。
他将彻底失去她。
「我不谈协议。」
曹砚握紧手机，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「我想听听你的声音。」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。
曹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，正随着那一声声闷雷剧烈跳动。
他在赌。
赌石曼对他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在意。
赌她不会真的就这样决绝地切断所有。
「曹砚，你太累了。」
石曼的语气里没有波澜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「早点休息。明天……好聚好散。」
好聚好散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曹砚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。
那些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承诺，如今看来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。
他想起了大学时的图书馆。
想起了第一次牵她的手时掌心的汗水。
想起了婚礼上，他对着誓词单念出的那句“无论贫穷富贵”。
那时候的他，眼里只有光。
现在的他，只剩下一片荒芜。
「曼曼。」
他叫出了那个久违的昵称。
声音有些颤抖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哀求。
「你还记得吗？那年冬天，你说怕冷。」
「我买了那条羊绒围巾，是你最喜欢的米白色。」
「你说，只要戴着它，就不会觉得孤单。」
石曼没有说话。
但曹砚听到了。
在那片死寂的背景音里，有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微弱得像是错觉。
却又真实地存在。
那是石曼防线出现裂痕的信号。
曹砚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乘胜追击，语速加快，试图用回忆的温度去融化她眼中的冰霜。
「那条围巾，我一直收在衣柜的最底层。」
「每次下雨天，我都会拿出来闻一闻。」
「上面好像……还有你的味道。」
这句话是谎言。
围巾早就扔了。
但他必须这么说。
因为他需要石曼相信，他也从未放下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有可能在这场谈判中，重新拿到筹码。
「曹砚。」
石曼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「你在撒谎。」
「围巾三年前就丢了。」
曹砚僵在原地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。
他没想到，石曼记得这么清楚。
或者说，她一直在留意着他的一切，只是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真心。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他下意识地问出口。
随即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的问题。
石曼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带着讽刺，也带着一丝悲凉。
「因为我也记得。」
「我记得你说过，你会永远珍惜。」
「可你连一条围巾都留不住。」
曹砚感到一阵窒息。
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，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他想要反驳，想要解释，想要证明给她看，他并没有遗忘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，她说的是对的。
在这个家里，他确实什么都留不住。
除了这一身冰冷的铠甲，和满屋子的空虚。
「我要听的不是这些。」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