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天际，像某种沉重的叹息，砸在落地窗上。
阮清辞站在浴室门口，手里攥着那条干燥的白毛巾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，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他不敢推门。
哪怕只是隔着这扇磨砂玻璃，他也觉得那里面蒸腾的热气能将他灼伤。
刚才触碰她脸颊的那一下，像是一道电流，击穿了他所有的防线。
他想起三年前，第一次见到方予安的那天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夜。
她站在公司楼下，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，抬头看他办公室亮着的灯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，完了。
但他不敢靠近。
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，也给不起那份沉重的爱。
所以他签下了协议。
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，将她留在身边。
现在，协议正在一点点崩塌。
就像那张被揉皱的纸。
阮清辞从口袋里掏出那份《婚前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皱，边缘还沾着之前不小心溅到的雨水痕迹。
他看着第三条条款。
*禁止非必要的肢体接触。*
他伸出手，想要将这条款撕掉。
手指悬在纸面上方，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窗外，雨声渐歇。
只剩下水滴从屋檐滑落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阮清辞深吸一口气，将协议塞进抽屉。
然后起身，走向客厅。
他需要冷静。
需要重新建立那道名为“理智”的堤坝。
客厅里很暗，只有茶几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方予安坐在那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。
她身上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色衬衫，下摆堪堪遮住大腿，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。
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，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落在地毯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手里正拿着那份《婚前协议》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，动作漫不经心，却又带着一种危险的挑衅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，但此刻却盛满了戏谑和倔强。
“洗好了？”
阮清辞的声音低沉，平稳，试图找回往日的冷漠。
但他握着毛巾的手，依然在抖。
方予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歪了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阮先生，你的心跳很快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空气中虚假的平静。
阮清辞脚步一顿。
他垂下眼帘，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“去睡觉。”
他命令道，语气生硬。
方予安轻笑一声，将那叠文件轻轻拍在茶几上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不困。”
她往后靠了靠，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，姿态慵懒而放松。
仿佛这里不是她的家，而是某个随时可以离开的旅馆。
“我在等一个解释。”
阮清辞走到茶几对面坐下。
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——两米。
这是协议规定的社交安全距离。
“解释什么？”
“解释为什么你要让我洗澡。”
方予安拿起那份协议，修长的手指点在第三条条款上。
那里有一道折痕，是她刚才揉搓时留下的。
“阮先生，我记得协议第三条写得很清楚：禁止非必要的肢体接触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地撞进阮清辞的眼底。
“你刚才碰了我。”
阮清辞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否认。
想说那是为了擦掉眼泪，是出于基本的礼貌，是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做的反应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那一刻的颤抖，是因为心动，不是因为厌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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