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半山别墅落地窗上的巨响,混合着室内心电监护仪那一声刺耳的长鸣——“滴————”。
唐野站在雕花铁艺大门外,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黑色雨衣滑落,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抬手看了一眼表,凌晨一点零四分。
距离卫家那个必死的孙子断气,还有不到四个小时。
“站住。”
两名身穿制服的保镖横在门前,手中的橡胶棍敲击着掌心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们身后是富丽堂皇的大理石大厅,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,却照不进这漫天的冷雨。
唐野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,递了过去。
名片上只有三个字:唐神医。没有头衔,没有学历,只有那个被雨水打湿的名字。
领头的保镖嗤笑一声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伸手去抓:“哪来的野路子?滚远点,这里不收垃圾。”
另一人已经举起了棍子,眼神里满是轻蔑。在这个时间,这座半山别墅,除了卫家的人,没人敢打扰这里的宁静。更别提一个连行医资格都没有的黑户。
唐野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收回手,也没有解释。他的目光越过两个保镖,看向大厅深处。那里坐着一个男人,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。
那是卫振华。卫家的掌权人。
文件的一角露出几个字:放弃治疗通知书。
唐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让开。”
声音不大,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。
保镖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“找死!”
橡胶棍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这一棍若是落下,普通人至少骨折。
唐野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而是向前踏出一步。这一步极快,快得像是融入了雨幕。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,食指和中指并拢,精准地扣住了保镖的手腕。
手腕一拧,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。
“啊!”保镖惨叫一声,橡胶棍脱手飞出,砸在地毯上。
唐野顺势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窝。保镖重心不稳,重重摔倒在地,痛苦地呻吟起来。
剩下的那个保镖惊呆了,手里的棍子悬在半空,不敢再落。
唐野拍了拍手上的雨水,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。他绕过倒地的保镖,径直走向旋转门。
“拦住他!报警!”身后的保镖嘶吼着,想要爬起来追赶。
但唐野已经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。
大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消毒水和一种说不清的、腐朽的甜味。这种味道唐野很熟悉,那是生命即将枯竭时,体内毒素淤积发出的信号。
卫振华坐在真皮沙发上,并没有抬头。他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,语气冷漠如冰:“处理掉。别弄脏了地毯。”
两名新进来的保安迅速围了上来,手中拿着电击枪。
唐野停下脚步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凌晨一点十二分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我要见病人。”唐野说。
卫振华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神阴鸷,像是一条潜伏在深潭里的毒蛇。他上下打量着唐野,目光在他破烂的雨衣和那双沾满泥点的运动鞋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卫振华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是卫振华。我想让我孙子死,他就得死。你想治病?凭你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《放弃治疗通知书》,在指尖转了一圈,然后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是规矩。也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。”卫振华指了指门口,“出去。否则,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。”
唐野看着那份文件。
红色的印章刺眼而冰冷,像是一道枷锁,锁住了病人的生机,也锁住了卫家想要掩盖的丑闻。
他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。
一旦签字,卫明辉就能顺利继承遗产,卫家也能对外宣称是“尽力抢救无效”,从而掩盖基因缺陷导致的先天衰竭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除非,有人打破它。
唐野迈开步子,继续往里走。
“我说了,出去!”卫振华猛地站起身,脸色阴沉。
两名保安同时举起电击枪,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滋滋作响。
唐野没有停。
他走到茶几前,伸出手,按在了那份《放弃治疗通知书》上。
卫振华的眼睛眯了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唐野的手指用力,指甲嵌入纸张。
“撕碎它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,他手腕猛地发力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裂帛之音在大厅内响起。
那份代表着卫家权威、代表着法律效力的《放弃治疗通知书》,被唐野硬生生撕下了左上角的一角。
鲜血般的红色印章,此刻只剩下残缺的一半,孤零零地挂在纸上,显得格外讽刺。
全场死寂。
保安愣住了,卫振华愣住了,就连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婉护士也忘记了呼吸。
谁敢撕毁卫家的文件?
谁敢挑战卫振华的权威?
唐野捡起那一角带印的纸片,随手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了碾。
“现在,”他抬起头,直视着卫振华,“我们可以谈谈了吗?”
卫振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的手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野医生,竟然敢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。
但这还不够。
唐野转过身,走向通往顶层的电梯。
“拦住他!”卫振华怒吼道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,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唐野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壁上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调动了体内仅存的一点真气,强行震碎了保镖的手腕。代价是,他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。
三年前,因为一次失败的手术,他被师父逐出师门,吊销执照。从那以后,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“庸医”。
每一次使用这种土法针术,都是在透支生命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五万块钱。
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。
如果救活了卫明的孙子,他不仅能拿到钱,还能借此立威,重新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。
如果失败了……
电梯门打开。
顶层走廊安静得可怕。
唐野推开急救室的大门。
房间里,各种仪器闪烁着红光。病床上躺着一个少年,面色青紫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林婉护士站在床边,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,眼神躲闪,不敢看唐野。
而在病床的另一侧,卫振华正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笔,准备在那份被撕碎的通知书上补签名字。
看到唐野进来,卫振华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撕了一张纸,就能改变什么吗?”
唐野没有理会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胸口。
那里有一根极细的银针,正插在膻中穴的位置。针尾微微颤动,频率诡异。
这不是普通的针灸。
这是“锁魂针”。
有人想加速病人的死亡。
唐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向林婉,又看向卫振华。
“谁下的针?”他问。
卫振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:“医疗团队的操作。你有意见?”
唐野走近病床,伸出两根手指,搭在少年的脉搏上。
脉象杂乱无章,如同乱麻。
但他摸到的不仅仅是脉搏。
在他的感知里,一股阴寒的气息正顺着银针,源源不断地注入少年的体内。那股气息,带着强烈的怨毒和算计。
他在消耗少年的生命力,换取某种……平衡?
不对。
唐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卫家所谓的“先天缺陷”,根本不是什么遗传病。
而是人为的破坏。
当年,卫振华为了争夺家族控制权,亲手篡改了基因样本,导致后代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。为了掩盖真相,他一直在给孙子服用抑制免疫系统的药物,并配合这种阴毒的针法,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。
只要稍微松一口气,或者像今晚这样切断所有支持,病人就会立刻死亡。
而死亡的原因,会被归结为“病情恶化”。
多么完美的计划。
可惜,他遇到了唐野。
唐野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,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一排生锈的银针,针身布满斑驳的痕迹,有的甚至弯曲变形。
这些针,是他师父留下的遗物。每一根都沾染过血腥,见证过生死。
他拿起一根最细的针,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卫振华警惕地问。
“拔针。”唐野说。
“你敢!”卫振华厉声喝道,“这是专家制定的方案!”
“专家治不好死人。”唐野淡淡地说,“但我能。”
他将银针对准了少年胸口的膻中穴。
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,唐野的目光扫过卫振华的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枚铜钱。
一枚生锈的、边缘磨损严重的开元通宝。
唐野的动作停滞了。
他的脸色,在这一瞬间,变得惨白如纸。
为什么卫振华在看到唐野腰间那枚生锈的铜钱时,脸色瞬间惨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