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雨势渐小。
窗外的雷声像退潮的海浪,从头顶滚过,最终只剩下淅沥的水滴敲打玻璃的声响。
开放式厨房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。
光线柔和,与昨晚走廊里那忽明忽暗、带着故障意味的冷光截然不同。
林婉站在流理台对面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婚姻冷静期补充协议》的草稿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发皱。
韩叙背对着她,站在灶台前。
他换了一身干燥的灰色居家服,头发半干,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——那是雪松味,和林婉平时用的洗发水味道不同。
这种陌生的洁净感,反而比昨晚湿透的黑衬衫更具侵略性。
「协议第三条,禁止深夜独处。」
林婉的声音很轻,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可闻。
她试图用条款作为盾牌,抵挡住那股从厨房弥漫开来的、令人窒息的温情。
「现在是凌晨四点。不属于深夜,也不属于白天。」
韩叙没有回头,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水烧开了,蒸汽顶起锅盖,发出轻微的噗噗声。
他在煮面。
简单的清汤面,卧了一个荷包蛋,撒了几粒葱花。
热气腾腾的白色烟雾升腾起来,模糊了他挺拔的背影。
「韩叙,我要去民政局。」
林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「明天上午九点。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。」
她的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份即将终止的商业合同。
只要跨过那道门槛,他们就能回到安全的距离。
回到那个只有法律约束、没有情感纠葛的躯壳里。
韩叙关掉了火。
他将面条盛进白瓷碗里,动作慢条斯理。
然后,他端起碗,转过身。
目光落在林婉手中的纸上。
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「吃面。」
他说。
不是请求,也不是商量。
是一个陈述句。
「我不饿。」
林婉握紧了纸张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而且,我们需要谈谈关于解除共同居住权的事宜。」
韩叙走近了她。
一步,两步。
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、属于浴室的潮湿水汽味。
也能看到她眼底那一抹强撑出来的倔强。
他没有接话。
只是将碗轻轻放在流理台上。
瓷底触碰台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「趁热吃。」
他又说了一遍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耐心。
林婉感到一阵荒谬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这个男人还拿着扳手,站在门外,用暴力的姿态强行闯入她的领地。
他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她的防线,让她在恐惧与兴奋中沉沦。
而现在,他却在这里,像个正常的丈夫一样,为她煮一碗早餐。
这种巨大的反差,让林婉感到眩晕。
「韩叙,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忘记昨晚的事。」
她后退半步,背部抵上了冰冷的橱柜。
「昨晚是胁迫。是违法的。」
韩叙挑了挑眉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是吗?」
他拿起筷子,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面条。
热气熏蒸着他的睫毛。
「那为什么,你昨晚没有报警?」
林婉咬住了嘴唇。
因为她知道答案。
因为她贪恋那种被掌控的战栗。
因为她在那把备用钥匙的冰冷触感中,找到了某种病态的归属感。
但她不能说。
至少现在不能说。
「那是意外。」
她咬着牙说。
「而且,物业邓经理已经介入。监控录像……」
「监控已删除。」
韩叙打断了她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「你说什么?」
韩叙抬起眼,直视着她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歉意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。
「邓经理收了好处费。或者说,他只是不想在这个暴雨夜惹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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