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暴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,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丝体面都冲刷干净。
卫生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电流不稳的滋滋声在头顶的灯罩里回荡,每一次闪烁,都将林婉在镜中的倒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她站在洗手台前,指尖死死扣住大理石边缘。
指节泛白,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力。
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那是昨晚一夜未眠的证明。
也是这场博弈留下的勋章。
她拧开水龙头。
冷水哗啦啦地流出。
她捧起一捧水,泼在脸上。
冰冷刺骨。
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,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重新变得清晰。
她在确认自己的状态。
正常。
呼吸平稳,心跳有力,眼神清明。
只要还能保持理智,她就能赢。
协议第七条:任何一方不得在非紧急情况下进入对方私人空间,违者需支付违约金五十万,并公开道歉。
韩叙没有违约。
他说水管爆了。
他说这是紧急维修。
物业邓经理也证实了这一点——虽然那个圆滑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躲在值班室里,一边喝着热茶,一边看着监控屏幕上那扇紧闭的浴室门,嘴角挂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。
他收了好处费。
所以报警电话打了三次,都被以“邻里纠纷”为由劝退。
现在,只有她和韩叙。
在这间狭小的、弥漫着潮湿水汽的卫生间里。
「还没好吗?」
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韩叙就站在门口。
他没有进来,但那种压迫感却像实质性的墙,堵住了所有的退路。
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黑衬衫。
布料紧紧贴在肌肉线条上,勾勒出一种充满危险张力的轮廓。
头发还在滴水。
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,经过喉结,最终消失在领口深处。
手里那把扳手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他插在裤兜里的双手。
看似放松,实则掌控了一切。
林婉关掉水龙头。
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窗外沉闷的雷声,和两人之间粘稠得令人窒息的空气。
她拿起毛巾,慢慢擦拭脸上的水渍。
动作缓慢,从容。
就像在表演一场名为“镇定”的戏剧。
「韩先生,如果你所谓的‘紧急维修’是指站在这里看我洗脸,那我建议你去看看精神科。」
她的声音很冷。
带着惯有的疏离和讽刺。
韩叙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动出来的。
「林婉,你总是这么有趣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却让林婉下意识地后退,脊背抵上了冰冷的瓷砖墙壁。
无路可退。
「协议里没写不能看妻子洗漱吧?」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晦暗不明的侵略性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审视的专注。
他在看她。
不是看一个需要被修理的水管,也不是看一个需要被惩罚的违约者。
他在看她这个人。
看她眼角那颗因为疲惫而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看她嘴唇上因为干燥而起皮的血色。
看她试图用理性构建的堡垒,是如何在他无声的注视下一点点崩塌。
林婉垂下眼帘。
避开他的视线。
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慌乱。
哪怕只有一秒。
「我要出门。」
她说。
语气坚定,不容置疑。
「打车去公司。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,我不能迟到。」
这是一个借口。
也是一个测试。
如果韩叙真的只是想修水管,或者只是想发泄怒火,他会放她走。
或者至少,不会阻拦。
但如果他想困住她……
「外面雨很大。」
韩叙淡淡地说。
「电梯故障。物业说整栋楼的电路都在检修。」
谎言。
林婉在心里冷笑。
刚才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走廊。
应急灯亮着,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标志清晰可见。
只要她想跑,随时可以冲出去。
但她知道,一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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