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公寓的玻璃幕墙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林婉背靠着卧室厚重的实木门板,呼吸急促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韩叙的身影投射在地板上,拉得很长,很扭曲。
他浑身湿透。
黑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手里那把银色的扳手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那不是修水管的工具。
那是武器。
或者说,是闯入者最直白的宣言。
“林婉。”
韩叙的声音很低,被雨声裹挟着,显得沉闷而压抑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林婉下意识地后退,脚跟抵住了门内的玄关柜。
退无可退。
“协议第三条,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,但努力维持着冷静,“深夜禁止非必要的独处。除非发生紧急事故。”
“现在就是紧急事故。”
韩叙停在三步之外,这个距离,刚好是他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范围。
也是安全距离崩塌的边缘。
他抬起左手,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个早已干涸的水渍印痕。
“主水管爆裂了。如果我不进去排查,整层楼都会淹。”
他在撒谎。
林婉知道他在撒谎。
这套公寓的主管道井在门外公共区域,根本不需要进入卧室才能维修。
但他眼神笃定,语气不容置疑。
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,让谎言听起来也像是真理。
“物业说已经切断总阀了。”林婉试图用逻辑对抗他的强势,“你可以去客厅检查备用线路,没必要进卧室。”
“卧室的独立支管也在漏水。”
韩叙微微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而且,我听见里面有动静。”
林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里面有什么动静?
除了她自己的心跳,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听错了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?”
韩叙没有再争论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像粘稠的沥青,一点点包裹住林婉的防线。
然后,他举起了手中的扳手。
轻轻敲了敲门框。
咚。
一声闷响。
“林婉,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?”
他突然问。
林婉愣住,没反应过来。
“讨厌猜谜。”
韩叙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怨气。
“结婚三年,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。你在里面,我在外面。明明只有一墙之隔,却像隔着整个太平洋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晦暗下来。
“今晚这雨,让我想起我们婚礼那天。”
林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下摆。
记忆瞬间被拉扯回那个混乱的夜晚。
那是六年前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夜。
婚礼结束后,宾客散尽。
他们站在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的雷雨。
那时候,韩叙也是这样看着她。
只是那时他的眼里还有光,还有期待。
而现在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那天晚上,停电了。”韩叙缓缓说道,像是在回忆一件久远的往事。
林婉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她记得。
那场突如其来的停电,让原本喧闹的酒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慌乱地寻找出口或光源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,被困在那个狭小的电梯间里——不,不是电梯间,是等待救援的走廊死角。
黑暗笼罩了一切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林婉最怕黑。
从小到大,只要天一黑,或者灯光熄灭,她就会陷入一种无法控制的窒息感。
她会发抖,会屏住呼吸,甚至产生幻觉。
在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
她以为韩叙也会害怕。
毕竟他是那么冷静、理智、甚至有些冷漠的人。
他从不参与那些无聊的情感游戏,也不擅长处理突发状况。
所以,当黑暗降临,她做好了独自颤抖的准备。
然而。
一只温热的大手,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但那股力量,却奇异地让她平静下来。
“别动。”
韩叙当时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感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安慰。
只是那样握着,直到电力恢复,直到灯光重新亮起。
从那以后,林婉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。
甚至,她以为韩叙也忘了。
毕竟对于一个理性至上的人来说,这种情绪化的瞬间,大概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可现在,他却在这里,在这个暴雨之夜,重新翻出了这段记忆。
“你……”林婉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“我记得你怕黑。”
韩叙打断了她,向前走了一小步。
逼近。
又是逼近。
“所以我一直开着主卧的灯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林婉心里炸开。
什么?
他一直开着灯?
结婚三年。
每晚。
即使他们分房睡,即使他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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