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水汽浓得化不开。
林婉站在洗手台前，指尖死死扣住大理石边缘，指节泛出青白。
镜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雾，模糊了轮廓，也模糊了她此刻惨白的脸色。
她需要看清自己。
确认这具身体还是属于她的，确认那双眼睛里还藏着理智，而非方廷之口中那种被操控的玩偶神情。
她抬起手，想要擦去镜面中央的一块清晰区域。
然而，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，先一步按在了镜面上。
温热的掌心透过冰冷的玻璃，传递过来一种令人战栗的掌控感。
雾气迅速消散。
那张惊恐的脸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。
林婉猛地回头。
方廷之就站在她身后。
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还在滴水，每一滴都砸在瓷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声音像是倒计时的钟摆，一下下敲击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「你在躲什么？」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湿润感，却冷得像冰窖里的铁。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后退一步，脚跟抵住了浴缸的边缘。
退无可退。
走廊尽头，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。
红光投射进来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像是一场无声的绞杀。
「物业说主管道可能爆裂。」
方廷之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「我听到了水流声。只有我能处理。」
他在陈述事实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。
但林婉知道，这不是维修通知。
这是入侵宣言。
「门锁是我反锁的。」
林婉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试图钉死这道防线。
「方廷之，你现在的行为叫非法侵入住宅。」
「在这个家里，我的名字就是钥匙。」
方廷之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「婉婉，你忘了吗？」
他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林婉颤抖的肩膀。
指尖冰凉，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「上周签的那份文件，日期是三天前。」
林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那是医疗授权书。
也是卖身契。
「上面写着，若遇紧急情况，配偶拥有最高处置权。」
方廷之凑近了一些。
他的呼吸喷洒在林婉的耳畔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，却让人窒息。
「包括你的卧室，包括你的浴室，包括……」
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上。
「包括你试图独自面对灾难的权利。」
林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原来从三天前开始，她就已经失去了拒绝的资格。
那些她以为隐秘的挣扎，那些她以为坚守的边界，在对方眼里，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表演。
「让开。」
她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方廷之没有动。
反而更进一步，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。
「你害怕黑。」
他突然说道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林婉心底最脆弱的闸门。
是的，她怕黑。
自从那场车祸后，黑暗就成了她的梦魇。
而方廷之，偏偏选择了停电的夜晚，强行闯入这片禁忌之地。
「你看，连老天都在帮我。」
他低语着，伸手关掉了浴室的主灯。
彻底陷入黑暗。
只有走廊那盏应急灯，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着。
红光微弱，却足够照亮方廷之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林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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