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暴雨并未停歇。
反而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算，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。
林婉是被冷醒的。
不是被雷声，也不是被雨声。
而是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惊醒。
那种寂静里，藏着某种即将崩塌的秩序感。
她睁开眼，视线首先落在那盏应急灯上。
它还亮着。
但光芒不再是昨夜那种带着暧昧温度的昏黄，而是变得惨白、刺眼，甚至因为电压不稳而微微闪烁。
忽明忽暗的光线，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卧室里的每一寸空间。
林婉坐起身，动作僵硬。
昨晚那一幕像是一场高烧后的幻觉，此刻清醒过来，只剩下满身的冷汗和黏腻的不适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抹去痕迹。
恢复秩序。
就像过去六年里，每一次方廷之试图打破边界时那样，用绝对的理性将一切重新归位。
她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地板上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蔓延至脊背，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潮湿味，混合着方廷之身上特有的雪松香气。
那味道并不浓烈，却无孔不入，像是已经渗进了墙壁的纹理里。
林婉皱着眉，走到衣柜前。
昨晚换下的衣物堆在椅背上，皱巴巴的一团。
其中有一件衬衫，领口还沾着一点水渍——那是方廷之留下的。
他昨晚虽然去了客房，但在这间主卧里，他的气息无处不在。
林婉拿起那件衬衫，指尖有些颤抖。
她要把这些全部清理掉。
不能让他知道，她昨晚曾那样脆弱地抓着他的手。
不能让他知道，她其实早就发现了管道老化问题，却因为害怕增加家庭开支而一直隐瞒。
更不能让他知道，她在黑暗中，真的依赖过他。
她将衣服塞进洗衣篮，动作快而用力，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驱逐仪式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不，不是敲门。
是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咔哒。
清脆，利落，不容置疑。
林婉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这栋公寓的主卧门，只有她和方廷之有钥匙。
而且，昨晚方廷之说要去客房睡。
现在是谁？
门锁再次转动，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老陈那张焦虑的脸挤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黄色工装的维修工人。
「林女士，抱歉打扰您休息。」
老陈的声音有些发虚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直视林婉苍白的脸。
「物业接到紧急通知，说主管道可能有爆裂风险。我们……我们需要进去检查一下主水管接口。」
林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老陈的肩膀，看向客厅的方向。
那里一片昏暗，但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。
方廷之。
他就那样坐着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姿态放松，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演出开场。
「我不需要检修。」
林婉的声音很轻，但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。
「我家没有漏水，也没有异响。请回吧。」
老陈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。
「林女士，这是上面的命令。如果今天不查清楚，出了事故，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啊。」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但林婉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。
他在推卸责任。
或者说，他在执行方廷之的命令。
「让开。」
林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。
「否则我会报警，指控你们非法侵入住宅。」
老陈缩了缩脖子，似乎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，但他并没有退后。
相反，他侧过身，让开了门口的位置。
「那……那我们就站在门口看着。只要确认没问题，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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