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应急灯重新亮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惨白的冷光，而是带着微弱电流声的昏黄。
它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，像是在喘息，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刚刚达成的妥协。
林婉站在卧室门口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。
她的手还按在门锁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但这一次，她没有再试图反锁。
方廷之就站在她面前一米远的地方。
那件黑色的风衣已经半干，却依旧沉重地贴在他的身上，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深夜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「修好了。」
他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是在汇报一份季度财报，而不是在描述一场差点摧毁这个家的危机。
林婉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客厅方向。
那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短暂地照亮墙角那一滩正在缓慢扩散的水渍。
主水管的接口已经被他用生料带和备用接头临时加固了。
水流声停了。
那种令人心悸的、仿佛来自建筑骨骼深处的呻吟，也消失了。
「你用了什么材料？」
林婉问。
语速很快，逻辑严密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试图钉住对方可能存在的疏漏。
「标准配件。加上我手头的强力胶。」
方廷之淡淡地回答。
他没有看林婉，而是垂眸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指。
「够用吗？」
「只要不再发生这种级别的电压波动，它能撑到明天物业来更换正式阀门。」
他说得笃定。
笃定到让林婉觉得，他似乎并不在意这场暴雨带来的混乱，只在意结果是否可控。
林婉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不是因为漏水被修好，而是因为这种被掌控的感觉。
从小到大，她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突发状况。
停电、断网、甚至生病发烧，她都能冷静地列出解决方案，然后严格执行。
恐惧对她来说，是一种需要被克服的情绪障碍，而不是可以依赖的理由。
但今晚不一样。
黑暗剥夺了她的视觉，暴雨掩盖了她的听觉，而方廷之的出现，强行介入了她的私人领域。
他不仅修好了水管，还修好了她摇摇欲坠的安全感。
这种安全感，让她恶心。
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林婉侧过身，试图用身体挡住通往卧室的路。
这是她最后的防线。
一旦让他跨过这道门槛，她就彻底输了。
输掉了作为妻子的尊严，也输掉了作为独立个体的边界。
方廷之没有动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，任由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，又像是在评估一个数据。
「林婉。」
他叫她的名字。
不是妻子，不是林小姐，只是林婉。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，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。
「你的心跳很快。」
他说。
林婉愣住了。
「你在撒谎。」
方廷之向前迈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却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空气中的水汽变得更加浓郁，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潮湿的雨气，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「刚才停电的时候，你怕黑。」
他继续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。
「但现在灯亮了，你为什么还在发抖？」
林婉咬紧了牙关。
她想反驳，想告诉他这只是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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