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。
袁野坐在真皮沙发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肌肉线条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，落在玄关处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。
沈曼还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，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份被撕碎的录音笔零件散落在脚边，像是一场狼狈战争的残骸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刚才沈曼摔倒时磕破的手指渗出的血。
袁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她的呼吸频率，观察她眼底那一抹尚未褪去的惊惶，以及那层倔强伪装下摇摇欲坠的防线。
「去洗澡。」
袁野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带着暴雨夜特有的冷硬。
沈曼浑身一僵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眼神像受惊的小兽，警惕地瞪着他。
「你凭什么命令我？」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语气尖锐得像刀子。
「这里是我家。除非你拿出离婚协议，否则我不接受任何人的指令。」
袁野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，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窗边，伸手关上了那扇并未完全扣紧的落地窗。
玻璃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将外面狂暴的雨声隔绝了一半。
屋内安静了一瞬。
「第一条家规，」袁野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沈曼身上，「禁止深夜通话。」
沈曼皱眉：「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？」
「你在害怕。」
袁野走近几步，每一步都踩在沈曼紧绷的神经上。
「暴雨导致全城瘫痪，信号中断。如果你出事，我无法第一时间收到通知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神幽深。
「所以，这条规矩作废。」
沈曼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那条冰冷的家规。
更没想到，他会用这种方式来打破它。
「袁野，」她咬了咬牙，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，「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感激你。我们只是契约婚姻，互不干涉是底线。」
「互不干涉？」
袁野冷笑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走到厨房，打开灯。
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脸上，柔和了他原本凌厉的线条，却也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难测。
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罐姜汤粉。
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。
沈曼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。
这个男人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生活化？
「喝姜汤。」
袁野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液体走出来。
褐色的汤汁冒着白色的雾气，浓郁的辛辣味混合着红糖的甜香，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。
沈曼后退半步，眉头紧锁。
「我不需要。」
「你的嘴唇发紫，手指冰凉。」
袁野无视她的拒绝，径直走到她面前。
他将杯子递到她手里。
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到掌心，让沈曼本能地想要缩回手。
「放手。」她低声说。
「喝了。」
袁野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他并没有强迫她灌下去，而是稳稳地托着杯底，直到沈曼不得不握住杯子才能避免它掉落。
两人的手指短暂地触碰。
袁野的手指粗糙、温热，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。
沈曼的手指纤细、冰冷，微微颤抖。
那一瞬间的接触，像是一道电流窜过脊背。
沈曼迅速收回手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
她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。
辛辣的味道冲上鼻腔，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但她没有吐出来。
因为她看到袁野正盯着她，眼神里没有戏谑，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。
那是一种审视，也是一种确认。
确认她还活着，确认她还是那个会怕冷的沈曼。
「为什么……」沈曼放下杯子，声音有些虚弱，「你知道我怕冷？」
袁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拿起抹布，擦了擦溅在桌面上的几滴姜汤。
动作细致，耐心，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沈曼看着他的侧脸，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。
这个男人在婚前调查中见过她吗？
还是说，那些监控画面里，记录了她无数个夜晚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？
寒意再次爬上心头。
比窗外的雨更冷。
「袁野，」她突然问道，「你到底监视了我多久？」
袁野擦桌子的手顿住了。
抹布停在桌面上，纹丝不动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雷声，提醒着时间的流逝。
过了许久，袁野才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「这不重要。」他说。
「重要！」沈曼提高了音量，「这是侵犯隐私！根据婚前协议第三条，乙方不得窥探甲方私生活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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