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静安区的窗玻璃。
声音密集得让人耳鸣。
林浅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前。
台灯的光晕昏黄,勉强撑开一方干燥的领地。
她的面前,摊开着那本厚重的《百年孤独》。
那是她第二天的阅读清单,也是她藏匿秘密的坟墓。
此刻,坟墓被掀开了盖子。
那张从霍廷深手机里流传出来的黑白旧照,正静静地躺在书页之间。
照片已经打印出来了。
纸张边缘有些粗糙,带着打印机墨粉的微热。
画面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辨认出两个孩子的轮廓。
一个穿着背带裤,站在左侧。
另一个扎着羊角辫,躲在右侧阴影里。
林浅的手指悬在照片上方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它。
而是在等。
等那个一直站在书房门口的男人开口。
或者,等他离开。
霍廷深就站在那里。
他身上的深色西装依旧剪裁得体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只有袖口处,因为刚才替她挡雨时沾上的水渍,现在正慢慢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那片湿痕紧贴着他白皙的手腕,像是一个无声的烙印。
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姿态放松,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浅脸上,深邃如潭。
「看完了?」
他的声音很低,混在窗外的雨声里,显得有些失真。
像是在耳边低语,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林浅没有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,假装在看书,实则是在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「霍廷深,」她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「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张照片?」
霍廷深向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步,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。
林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。
「因为你想逃。」
霍廷深淡淡地说。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「我没有想逃。」
她反驳道,语气尖锐,试图用强硬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「我只是在想,我们之间的契约,是否还有履行的必要。」
霍廷深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无奈。
「契约?」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然后,他伸出手。
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张照片的边缘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「林浅,你忘了吗?」
他说,「契约的第一条,是互不干涉。」
「但你现在,正在干涉我的过去。」
林浅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,对上霍廷深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之前的温柔,也没有了愧疚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「这是什么意思?」
她问。
霍廷深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将照片翻转过来。
背面朝上。
之前,这张照片一直被正面朝下夹在书里。
林浅从未想过要去翻看背面。
直到此刻,霍廷深的手指挑起了照片的一角。
露出了一行字迹。
那字迹很淡,是用铅笔写上去的。
经过岁月的侵蚀,已经有些模糊。
但依然能辨认出,那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「浅浅」。
以及后面跟着的一个日期。
1998年6月7日。
那是林浅十岁的生日。
也是霍廷深失踪的日子。
林浅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盯着那行字,瞳孔剧烈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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