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，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。
苏青站在儿童房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那张从账本夹层里掉出来的机票行程单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变得软塌塌的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她低头看着上面那行小字：上海浦东至北京首都，2018年5月11日。
那天是念念确诊地中海贫血的前一天。
林深没有追出来。
他站在客厅中央，浑身湿透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，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看着苏青的背影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。
“念念的病，不是遗传自你。”
林深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那是隐性基因携带者的概率问题。当年我查过所有资料，也问过医生。”
苏青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门后传来念念粗重的呼吸声，夹杂着压抑的呜咽。
高烧让孩子的意识模糊，他在梦里不安地扭动着身体，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退烧药的味道，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所以呢？”
苏青问。
她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所以你为了证明清白，特意赶回来？还是说，你想用这份报告，来掩盖你当年为什么出现在上海的事实？”
林深沉默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停顿，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我去上海，是因为我想见念念一面。”
他说，“那时候我以为……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强硬，就能把你逼回我身边。”
苏青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终于转过身，目光越过林深，落在他那只紧紧攥着拳头的手上。
那只手曾经牵着她走过很多条街，也曾在那个暴雨夜松开她的手，转身离开。
现在，那只手的主人正看着她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，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那份鉴定报告。”
苏青抬起下巴，指向茶几的方向。
那里放着那张被拼凑好的A4纸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边角卷曲，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。
它是这一章唯一的焦点，也是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打开它。”
苏青说。
林深愣了一下。
“我要看结果。”
苏青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如果他是你的孩子，你就留下来。如果不是，你现在就滚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命令，也是一道最后的通牒。
林深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茶几。
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青的心跳上。
他拿起那张纸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雨水打湿的纸张变得更加脆弱，稍微一用力就会撕裂。
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它。
上面的字迹有些晕染，但结论栏依然清晰可见。
【亲子关系概率：99.99%】
【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】
林深盯着那一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苏青以为他的视线已经穿透了纸张，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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