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。
苏青坐在餐桌旁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。
那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已经被她扯得有些褶皱,但她似乎毫无察觉。
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与门外透进来的湿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种温差让她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,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预感。
林深站在餐桌的另一侧。
他身上的西装已经彻底湿透,黑色的布料紧贴着背部,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去擦,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青。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或急切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茶几上,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纸张的一角被雨水打湿,微微卷曲,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。
这是贯穿这六章的唯一线索,也是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第一章,它被攥在林深手心,作为威胁;
第二章,它被拍在桌上,作为证据;
第三章,它被折叠藏起,作为秘密;
第四章,它被再次拿出,作为试探;
第五章,它被撕碎一半,作为决裂;
第六章,它被拼好并锁进抽屉,作为和解的筹码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依旧在那里,但它的重量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不再是单纯的威胁或证据,而是一种沉默的见证者。
见证着这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,如何一步步走向疏离,又如何在暴雨中试图找回彼此。
“你想知道来源?”
林深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。
他打破了长久的沉默。
苏青抬起头,目光短暂地触碰到他的眼睛,随即又迅速移开。
她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尽管那里并没有灰尘。
“这四年来,念念的学费、医疗费,还有我偶尔收到的那些匿名汇款。”
她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林深,你是在用金钱买断我的过去,还是在购买未来的控制权?”
她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如果你是为了赎罪,那就把支票簿收起来。我不需要前夫的施舍,更不需要一个局外人的怜悯。”
林深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,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那是一本很旧的账本,封皮已经磨损,边角泛黄。
苏青的目光落在上面,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记得这个本子。
那是林深以前记录项目进度的工具,后来被他扔进了储物间。
没想到,他竟然一直留着。
“这不是金钱往来。”
林深将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他翻开第一页,递到苏青面前。
苏青迟疑了片刻,最终还是接过了账本。
纸张粗糙,带着淡淡的霉味和墨香。
她低头看去,呼吸瞬间停滞。
上面记录的,不是数字,而是日期、症状、用药建议。
2019年3月14日,念念高烧39度,伴呕吐。建议:物理降温,观察精神状态,若持续不退需就医。备注:她在上海,我在北京,无法抵达。
2019年8月22日,念念腹泻两天。建议:补液盐,清淡饮食。备注:已寄药至公寓前台,请查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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