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的灯没亮。
停电后的黑暗像潮水一样,顺着门缝漫进来,淹没了玄关那一小片光亮。
苏青抱着念念,脚步放得很轻,生怕惊扰了孩子沉重的呼吸。
身后的脚步声却并不轻盈。
那是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,沉稳、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青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停在卧室门口,没有回头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林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低沉,带着雨夜特有的湿冷。
苏青的手指扣紧了门把手。
金属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没有动,只是微微侧过脸,余光瞥见林深手里还攥着那张A4纸。
纸张的一角已经皱缩,被雨水浸透的地方泛着灰白,像是一块愈合不好的伤疤。
“林深,”苏青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掩盖,“念念需要安静。”
“我也需要安静。”
林深走到她身侧,并没有强行挤进去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走廊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应急灯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气息——那是他焦虑时才会点燃的味道。
苏青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
她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她在等一个答案,或者,一个借口。
但此刻,怀里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,烫得她心慌。
高烧让念念的小脸通红,睫毛湿润地黏在一起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。
苏青低下头,用脸颊贴了贴孩子的额头。
那热度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真实。
在这座断电的城市里,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夜晚,她是唯一的依靠。
也是唯一的囚徒。
“我去拿药箱。”苏青说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克制。
她松开手,准备转身去客厅。
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。
不是抓握,只是覆盖。
林深的拇指在她腕骨内侧停留了一秒,那里脉搏跳动得剧烈而凌乱。
“别去客厅。”他说。
苏青抬眼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质问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专注。
他在看她的眼睛,也在看她怀里的孩子。
目光落在念念眉心那颗淡色的痣上。
那里有一瞬间的凝滞。
极其短暂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苏青捕捉到了。
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,涟漪还未荡开,水面便又恢复了死寂。
“林深,放手。”苏青低声说。
他没有立刻松开,而是缓缓收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亲子鉴定报告。
这一次,他没有把它拍在桌上,也没有甩向她。
他只是低头,手指熟练地将那张皱巴巴的A4纸对折,再对折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份商业合同。
然后,他将折叠好的纸张塞进了自己衬衫的内侧口袋。
紧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这个动作让苏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从公开的证据,变成了私密的秘密。
这意味着,这场对峙的性质变了。
不再是法庭上的举证,而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博弈。
“报告我收好了。”林深说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,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在这里,你处理不了念念的高烧。”
苏青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衣领,那里已经被体温烘干,留下一圈白色的盐渍。
她咬了咬下唇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随你。”
她推开卧室的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,混合着婴儿特有的奶香。
苏青将念念放在床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她起身去抽屉里翻找退烧药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盒,才让她稍微冷静下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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