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是凝固的。
不是那种暴雨将至时的闷热,而是一种被抽干水分后的干瘪与冰冷。
褚时川站在书桌前,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。
屏幕已经暗下去,但刚才那一行IP地址像烧红的铁钉,死死楔进他的视网膜。
公司服务器。
内鬼。
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碰撞出刺耳的回音。
他转过身,看向坐在沙发角落里的温念。
她缩在一件宽大的旧毛衣里,整个人显得很小,很脆弱。
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,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在锁骨处,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她没有哭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查到了?”
温念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褚时川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沙发对面,拉开单人椅坐下。
距离拉近到两米。
这是他们维持体面婚姻的安全距离。
也是彼此防备的心理防线。
“匿名号码连续呼叫四次。”
褚时川开口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情绪起伏。
“第一次尝试,第二次失败,第三次对方回拨挂断,第四次通话五秒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温念紧握的手上。
那里攥着一把备用钥匙,金属棱角硌得指节泛白。
“现在,第五次。”
温念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看那把钥匙,而是抬眼对上褚时川的视线。
“什么内容?”
她问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褚时川眯起眼。
他在评估她的反应。
如果她是无辜的受害者,此刻应该惊慌、疑惑,甚至带着求助的渴望。
但她太冷静了。
冷静得让他感到陌生,甚至……愤怒。
这种愤怒并非来自外界的威胁,而是源于一种被蒙蔽的屈辱感。
他一直在监控她。
保镖的汇报、行程记录、消费账单。
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。
却没想到,最危险的变量,一直就在身边。
“你早就知道是谁发的短信。”
褚时川陈述道。
这不是疑问句。
这是一个结论。
温念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她轻声反驳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只是收到了那张照片。暴雨,窗户,还有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。
“还有你的影子。”
褚时川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的影子?
什么意思?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褶皱,那是昨晚加班时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从未去过温念家窗外。
除非……
除非有人通过某种方式,将他的影像投射到了那个场景里。
或者,更糟糕的是。
那个发送者,就在那个房间里。
不。
不可能。
这个念头刚一浮现,就被他强行压下。
理智告诉他,逻辑链条中存在断裂。
IP地址指向公司服务器,说明技术层面有内部人员介入。
但照片中的景象,却充满了私人领域的亲密感。
这种矛盾,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的神经末梢。
“温念。”
褚时川叫她的名字。
语调依旧克制,但多了一丝压迫感。
“看着我。”
温念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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