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三十分。
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。
陆沉坐在客厅那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。
没开大灯。
只留了一盏落地灯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他半边脸。
他的目光落在玄关处。
那里挂着那把黑伞。
伞尖还在滴水。
一滴，两滴。
砸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极轻微的声响。
那是今晚唯一的时间刻度。
十分钟前。
沈清站在门槛内侧。
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衣，长发微湿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打印好的《分居生活守则》。
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发白。
“十点前互不干扰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陆沉，这是协议的第一条。”
陆沉站在门外。
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。
他在违约的边缘试探。
他想推开那扇门。
想进去送一把伞。
想确认她是否安好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沈清。
看着她用那张纸，筑起一道高墙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陆沉说。
语气低沉，冷静。
他在关键处停顿了一下。
喉结滚动。
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。
“所以我只是来确认。”
他说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沈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稳住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我很好。”
她说。
“所以，请回吧。”
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。
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陆沉站在走廊里。
听着门锁扣上的声音。
咔哒。
清脆，决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伞。
黑色的伞面，收拢着。
像是一个沉默的句号。
他没有离开。
而是转身走向电梯。
数字跳动。
一楼。
二楼。
三楼。
他在三楼停住。
手指悬在开门键上。
迟迟没有按下。
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沈清的声音。
【我不需要。】
她缩回手。
转身。
走向门口。
背影决绝。
……
回忆戛然而止。
因为敲门声响起。
急促，凌乱。
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焦躁。
陆沉抬起头。
看向玄关的监控屏幕。
屏幕上，沈清的妹妹沈瑶站在门外。
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。
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。
陆沉站起身。
动作平稳。
没有愤怒。
也没有回避。
他走到门前。
按下开门键。
门开了。
一股潮湿的冷气混合着沈瑶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涌了进来。
“哥！”
沈瑶冲进来。
脸色苍白，眼眶通红。
她看了一眼屋内。
目光扫过那把挂在门后的黑伞。
眼神复杂。
然后转向陆沉。
“陆沉，清清是不是在你这里受了委屈？”
她质问。
语气尖锐。
像是一把刀子。
陆沉靠在门框上。
双手插兜。
姿态放松。
“没有。”
他说。
“她在里面休息。”
沈瑶愣了一下。
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平静。
她转头看向那个西装男人。
“律师，就是这个人。”
律师上前一步。
推了推眼镜。
递出一份文件。
“陆先生您好。我是沈清女士的代理律师。鉴于沈女士近期精神状态不稳定，且有自残倾向，我们代表家属要求介入你们的婚姻危机，并申请临时监护权。”
文件拍在玄关柜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陆沉看了一眼。
没有接。
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。
“沈清精神稳定。”
他说。
“而且，她是成年人。”
沈瑶急了。
“你胡说！她刚才给我打电话，声音都在抖！她说你威胁她！她说这个家让她窒息！”
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被冒犯的疏离。
“是吗？”
他问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解锁。
点开录音界面。
播放。
一段清晰的对话流淌出来。
是昨晚的录音。
沈清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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