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，而是某种具有侵略性的实体。它们疯狂地拍打着落地窗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，像是要将这层薄薄的玻璃彻底击穿。
陆沉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，站在客厅与厨房的交界处。
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，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，投射在沈清身后的地板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深烘咖啡豆的焦香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。
这种冷热交织的气味，让陆沉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真实感。
他看着沈清。
她坐在那张米白色的单人沙发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似乎从未存在过。
或者说，那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。
陆沉低下头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。
指针指向九点五十五分。
距离《分居生活守则》中关于“互不干扰”的时间节点，还有五分钟。
这五分钟，是他从协议里偷来的时间。
也是他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刻。
他把咖啡轻轻放在茶几上，瓷底触碰玻璃桌面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沈清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聚焦在面前摊开的书页上，但陆沉知道，那本书已经整整十分钟没有翻过一页了。
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沈清。”
陆沉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没有用往常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，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去营造暧昧的氛围。
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沈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但她依然没有抬头。
“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陆沉继续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沈清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缓缓转过头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动摇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防御性的尖锐。
“我不渴。”
她说。
语速很快，带着明显的拒绝意味。
陆沉看着她。
他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怕一旦接受了这份好意，就会再次陷入那种无法掌控的情感漩涡。
怕自己再次成为那个被抛弃的人。
所以，她选择竖起高墙。
哪怕这堵墙是用沉默砌成的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。
他走到沙发旁，并没有坐下，而是站在她身侧。
这个距离，既没有越界，又足够近。
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微小雨气——那是她从浴室出来时未干的水珠，还是刚才淋雨后残留的痕迹？
陆沉记不清了。
他只记得今晚出门时，气象台发布的红色暴雨预警。
更记得她离开家时，手里空空如也，连一把伞都没带。
而他，就站在门后，听着门锁转动的声音，直到那扇门彻底关上。
那一刻，他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。
直到敲门声响起。
直到他推开那扇贴着封条的门。
直到看见她穿着真丝睡衣，浑身湿透，却倔强地攥着那份该死的守则。
“你为什么不拿伞？”
陆沉问。
这个问题在心里盘旋了太久，此刻脱口而出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沈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迅速移开视线，重新看向手中的书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她回答。
简短，冰冷。
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独立，也像是为了刺痛他。
陆沉沉默了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她的肩膀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手指蜷缩了一下，最终无力地垂落。
就在这时，沈清的动作变了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的降噪耳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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