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五十五分。
窗外的雨声大得像是在砸玻璃，每一滴都带着要把这座城市淹没的狠劲。
陆沉站在客厅中央，手里那把黑伞还没收干的水珠正顺着伞尖往下滴。
落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公寓里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，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他看了一眼腕表。
十点整。
分居协议规定的“互不干扰”截止时间，到了。
按照条款第七条：若一方因不可抗力滞留对方住所超过十分钟，需支付违约金并立即撤离。
陆沉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茶几上那份摊开的《分居生活守则》，落在对面沙发上的沈清身上。
她坐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真丝睡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守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眼神冷漠如冰，仿佛在看一个闯入领地的陌生人，或者……一个即将被清除的故障程序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沈清开口，语速很快，字句清晰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。
她没有抬头，视线死死盯着手中的纸张。
“根据协议第三条及补充条款，此刻起，你已构成违约。”
陆沉垂下眼睫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下摆，深色的布料贴在腿上，沉甸甸的，透着寒意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这种冷让他清醒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将还在滴水的黑伞靠在玄关的柜子上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，而不是一个用来遮雨的器具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走向对面的单人沙发。
沈清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她抬起头，那双总是藏着疏离和防备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错愕。
她以为他会走。
就像过去三个月里的每一次争吵后那样，摔门而去，留下满室狼藉和冰冷的沉默。
但陆沉没有。
他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。
那里是协议的缓冲区，也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。
陆沉伸出手，解开了风衣的扣子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脱下湿透的外套，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。
里面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。
袖口挽至小臂，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。
衬衫是干的，甚至带着一点洗衣液残留的淡淡清香。
这与外面那个狼狈不堪、浑身湿透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沈清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陆沉坐下来，姿势放松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看着沈清，眼神深邃得像外面的黑夜。
“我没带备用衣服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如果他是故意没带，那就是蓄谋已久。
如果他是真的忘了，那就是……
“所以，”陆沉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我只能留在这里，直到衣服干。”
沈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，重新看向手中的守则。
第一条：保持物理距离三米以上。
第二条：禁止非紧急情况的肢体接触。
第三条：每日交流不超过三次。
现在，他坐在两米外。
违反了第一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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