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沈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客厅里没有开主灯，只有玄关处一盏昏黄的感应灯还亮着，将褚砚辞湿漉漉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在沙发边缘，并没有立刻去浴室，而是背对着她，肩膀微微耸动，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绪。
沈念抱着双臂，指尖用力掐进掌心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名为“褚砚辞”的男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，或者，哪怕是一个谎言。
按照《婚前协议》第七条：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私人行程及社交关系。
但他此刻浑身滴水，狼狈地闯进她的领地，这已经不仅仅是干涉，这是入侵。
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那扇紧闭了不到十分钟的房门被缓缓拉开。热气裹挟着沐浴露的清香涌出，瞬间冲淡了屋内原本弥漫的雨水腥气。
褚砚辞走了出来。
他换上了沈念准备的纯棉睡衣，那是她特意为了应对突发状况而常备的尺码。宽松的白色布料穿在他身上，非但没有显得局促，反而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。头发还是湿的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凹陷处，又滑进衣领深处。
他没有擦头发，只是那样站着，目光低垂，落在茶几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上。
“喝点热的。”沈念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她指了指茶壶，“我去给你倒一杯姜茶。”
“不用。”
褚砚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沈念动作一顿，回头看他：“你感冒了怎么办？”
“我不冷。”他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眸子终于正正地看向她。
那一瞬间，沈念感到呼吸一滞。
那不是冷漠，也不是伪装出的虚弱。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执拗的专注。他在看她，却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。
沈念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脚跟撞到了沙发扶手。
“褚先生，”她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，像对待一个陌生的客户，“如果你身体不适，我可以叫医生。”
“沈念。”
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，没有加任何尊称，也没有用那种疏离的“沈小姐”。
这两个字从齿间碾出来，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，压得沈念心头一跳。
“看着我。”他说。
沈念抿紧嘴唇，没有动。
褚砚辞迈开长腿，几步走到她面前。距离太近了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水汽和淡淡烟草味的冷冽气息。
他伸出手，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，但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，指腹上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水渍。他在颤抖。
极其细微的颤抖，如果不是凑得这么近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沈念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，心跳如鼓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褚砚辞问。
“我害怕违约。”沈念冷冷地回答，“更害怕柳姨明天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。”
褚砚辞的手指蜷缩了一下，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。
他苦笑了一声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，几分疲惫，还有沈念看不懂的苦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