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劈开，闪电划破夜空时，客厅里的灯光惨白地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彻底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沈清晚坐在餐桌旁，手指死死攥着那份《婚前保密协议》的第4条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掌心生疼。
她不敢动。
哪怕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一点，都会惊扰这份摇摇欲坠的平静。
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闵寻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气走了进来。
他的西装外套早已湿透，发梢滴着水，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。
他没有开灯。
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他能看清沈清晚僵硬的背影。
“水管爆了。”
闵寻的声音很低，被雨声掩盖得有些模糊。
他在撒谎。
高层公寓的水管系统由物业统一维护，深夜绝不可能发生爆管事故。
但他需要这个借口。
一个能让他理直气壮出现在这里，而不是作为一个违约者出现的借口。
沈清晚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就像她知道，今晚的停电不是意外，而是孟衡的手笔。
但她没有拆穿。
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纸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闵寻走到餐桌前。
他停下脚步，距离沈清晚只有半米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。
这种气味曾经让她在大学宿舍里失眠无数个夜晚，如今却成了唯一的真实。
“给我。”
闵寻伸出手。
手掌宽大，掌心朝上，是一个索取的姿态。
沈清晚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那行手写的批注——【若你感到窒息，第4条即刻作废】——就在她的指尖下。
那是闵寻昨晚留下的。
也是孟衡最忌讳的东西。
如果孟衡知道闵寻不仅在物理上突破了防线，还在精神上篡改了契约的核心条款，这场商业联姻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。
孟衡会以此为据，指控闵寻精神不稳定，甚至可能直接解除婚约，让沈清晚陷入更深的孤立。
沈清晚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她必须保护这行字。
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闵寻，更是为了保护自己那颗刚刚苏醒的心。
“不给。”
沈清晚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。
她往后缩了缩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闵寻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收回，也没有再进一步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紧紧攥着纸片的手。
那只手瘦削，苍白，却在拼命守护着什么。
“沈清晚。”
闵寻叫她的名字。
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压抑着的疲惫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他说，“孟衡的人随时会来查监控恢复情况。如果让他们看到这张纸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沈清晚听懂了。
孟衡的控制欲是病态的。
他会检查每一个角落，每一行文字，每一个眼神。
这张纸，就是闵寻失控的证据，也是沈清晚软弱的证明。
沈清晚低下头。
看着那张A4纸。
白色的纸面上，黑色的字迹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闵寻的字迹。
工整，克制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想起昨晚。
想起闵寻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。
他看着她，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在协议旁边写下了那句话。
那一刻，她感到的不是安全，而是一种巨大的恐慌。
因为她意识到，自己正在渴望一个不该渴望的人。
渴望一段不被允许的感情。
渴望打破那些冰冷的规则。
但现在，规则正在收紧。
孟衡的阴影笼罩着这栋公寓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沈清晚深吸一口气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闵寻。
黑暗中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这是你的字。”
她说。
“如果你拿走它，就等于承认你破坏了契约的完整性。”
闵寻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确实破坏了契约。
从进门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是个违约者。
罚款单明天就会送到他的邮箱。
违约金足够他损失一个月的薪水。
但这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他想带走这个隐患。
不是为了自保。
是为了不让沈清晚成为靶子。
“我不在乎罚款。”
闵寻说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。
“我在乎的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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