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撕裂这座城市的夜空，暴雨疯狂拍打着落地窗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程砚舟站在顶层公寓的大堂中央，黑色的风衣下摆还滴着水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，指针指向傍晚六点四十五分。电梯故障的维修通知刚刚发出来，这意味着被困在楼下的林晚，除了爬楼梯或被他抱上来，没有第三条路可走。
他并没有立刻动作，而是整理了一下袖扣，神情冷峻得像是在审视一份出错的财报。
「协议第三条，深夜不得留宿。」
他对着空气低声念出这句话，声音被雨声吞没了一半。但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底线，也是今晚必须守住的防线。
大堂的感应门缓缓打开，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室内。林晚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她穿着那件廉价的白色连衣裙，布料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轮廓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，显然已经处于高烧的边缘。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程砚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，随即移开，看向大厅另一侧。
乔曼站在那里，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副本，眼神锐利如刀。她是程家的眼线，也是这场契约婚姻最忠实的监督者。
「砚舟哥，」乔曼的声音尖刻而虚伪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，「《婚前行为准则》第四条明确规定，未婚夫妻在非紧急医疗状况下，禁止肢体接触超过三秒，更不得在同一空间过夜。你现在的行为，不仅违规，还是在给外界送把柄。」
程砚舟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下颌线紧绷：「她在发烧。如果不处理，会有生命危险。」
「那就叫救护车！或者送去最近的医院！」乔曼向前迈了一步，挡住了去主卧的路，「别用这种私人的理由来模糊界限。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吗？一旦传出程家少爷让未过门的妻子淋雨、甚至带回卧室的消息，爷爷那边……」
「爷爷那边由我负责。」程砚舟打断了她，语气简短，不容置疑。
他转身走向林晚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能感觉到乔曼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林晚摇摇欲坠的身体，以及那个让他既愤怒又心软的真相——她知道他是为了救家族企业才答应结婚，所以她连抱怨都不敢，只能沉默地承受这一切。
林晚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，艰难地抬起眼皮。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，焦距涣散。
「程……先生……」她声音微弱，带着颤音，「不用麻烦……我自己……」
「闭嘴。」
程砚舟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。
这个动作让乔曼倒吸一口凉气：「砚舟哥！你在干什么？」
他没有理会乔曼的惊呼，伸手探了探林晚的额头。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，像是一团火，烧得他心头一紧。
这就是代价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不仅要承担乔曼的报复，还要面对自己内心那股失控的欲望。他想要确认，这个女人到底是因为感激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但他不能问，也不能看。
他脱下身上的高定西装外套，动作利落却并不粗暴。黑色的羊毛面料散发着淡淡的雪松香气，与林晚身上潮湿的雨水味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将外套裹住林晚单薄的身体，然后一手穿过她的膝弯，一手托住她的后背，将她打横抱起。
林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，本能地抓紧了他的衬衫。
「协议规定……禁止肢体接触……」乔曼还在念叨，但声音已经有些发虚，因为她看到程砚舟的眼神变了。
那不是冷漠，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占有欲。
程砚舟抱着林晚，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。
主卧的门紧闭着，黑色的金属门锁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。这是这一章里唯一的状态：紧闭且反锁。象征着拒绝，也象征着程砚舟最后的理智屏障。
乔曼快步跟上，试图阻拦：「你要带她进去？这里没有监控死角，你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」
程砚舟停下脚步，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林晚。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梦里也在忍受痛苦。
「让开。」他说。
「你不能这样！」乔曼提高了音量，「如果你敢踏进那扇门，我就立刻打电话给媒体，说你违背婚约，利用职权……」
程砚舟转过身，目光冰冷地扫过乔曼的脸。
「你可以试试。」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「但在你开口之前，最好想清楚，你是想维护那份该死的准则，还是想保住你在程家的位置。」
乔曼愣住了。她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威胁她。
程砚舟不再看她，而是伸出手，按在了主卧的门把手上。
金属把手冰凉刺骨。
他停顿了一秒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如果放她去医院，她会清醒，会离开，会回到那个安全却遥远的距离。如果留她在这里，他将失去控制局面的机会，也将陷入更深的泥潭。
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，想起了昨天在宴会上，她躲在角落里，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。
那一刻他就知道，她不是自愿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动了门锁。
「咔哒。」
一声轻响，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门开了。
程砚舟抱着林晚走进卧室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乔曼的视线。房间里的暖气很足，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湿冷。
他将林晚轻轻放在床上。
床单是纯白色的，没有任何花纹，整洁得如同程砚舟的生活一样，容不得半点尘埃。
林晚躺在洁白的床单上，显得格外脆弱。她的高烧让她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，嘴唇微张，呼吸沉重。
程砚舟站在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想帮她擦掉脸上的雨水，但手伸到一半，又缩了回来。
协议规定，非紧急情况下，不得触碰对方皮肤。
但现在的情况，算紧急吗？
他犹豫了片刻，最终只是扯过一旁的薄毯，盖住了她湿漉漉的身体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，林晚突然动了一下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寒冷，或者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，身体蜷缩起来，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挠。
程砚舟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。
掌心相贴的瞬间，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传遍全身。
林晚的手指冰凉，而他的手掌滚烫。
她没有醒，却在昏迷中紧紧抓住了程砚舟的领带，力道大得指节泛白。
程砚舟僵在原地。
窗外的雷声再次炸裂，照亮了他晦暗不明的脸。
他看着手中那条被攥紧的黑色领带，又看了看床上毫无防备的林晚。
心跳，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