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江城顶层公寓的落地窗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震得玻璃微微发颤。
武铮站在玄关外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地垫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抬起手，指节叩击门板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，只剩下沉闷的回响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死寂。
监控画面里，沈清辞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后，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，再无踪迹。
作为名义上的丈夫，他有义务确认她的安全。
哪怕这段婚姻只存在于那张签了字的协议里。
「开门。」
他的声音很低，穿透厚重的防盗门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门内依旧安静。
武铮眉头微蹙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她失联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。
这不符合沈清辞的习惯。
她是个极度自律的人，哪怕是在契约婚姻的框架内，也从未有过无故失联的记录。
除非……出了意外。
或者，她在刻意躲避。
武铮再次敲门，这次加重了力道。
「沈清辞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」
话音刚落，门锁传来金属转动的咔哒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混合着真丝、冷香和潮湿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沈清辞站在门后。
她穿着酒红色的真丝睡袍，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。
长发随意地挽起，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的眼神像结冰的湖面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部黑色老式座机的听筒，指节泛白。
那部电话静默在角落的柜子上，线缆垂落，像是某种被遗忘的旧物。
「有事？」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。
武铮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，又落在她手中的听筒上。
「定位信号显示你在这里。」
他简短地说道，身体前倾，试图看清屋内的情况。
沈清辞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，挡住了通往客厅的视线。
「信号可能出错。」
她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「我没事，只是手机故障。」
武铮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这种敷衍太拙劣。
如果是手机故障，为什么她的手在发抖？
为什么她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一拍？
更重要的是，他收到的是自动发送的异常定位，而非手动操作。
这意味着，在她失联的那几个小时里，这部手机一直在向外发送坐标。
而接收者，是他。
「让开。」
武铮伸出手，不是推搡，而是平摊掌心，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「我要检查水电阀门，防止漏水泡坏楼下。」
这是借口。
但他需要理由。
在这个城市，强行进入他人的私人空间是违法的。
尽管他们是夫妻，但那份《婚前协议》第14条明确规定：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空间，除非涉及生命安全。
现在，他必须证明生命受到威胁。
沈清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显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。
「不需要。」
她拒绝得很干脆。
「我已经检查过了，一切正常。」
「请你回去。」
她的语气加了几分硬度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武铮看着她。
他知道她在害怕。
恐惧一旦暴露，契约的平衡就会被打破。
她害怕什么？
秘密？
还是那个正在进行的危险调查？
武铮没有再说话。
他直接迈步，从沈清辞身边挤了进去。
动作不快，但坚定。
沈清辞想要阻拦，却被他侧身避开。
那一瞬间，两人的肩膀轻轻擦过。
真丝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武铮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，混在冷香之下，几乎难以察觉。
但他闻到了。
进门后，玄关的灯光昏暗。
沈清辞跟在他身后，保持着一步的距离。
她没有关上门。
任由暴雨的风灌入室内，吹乱了地上的地毯。
武铮径直走向客厅。
他的步伐沉稳，每一步都踏在沈清辞的心跳节拍上。
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，冰冷，警惕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客厅中央，那张巨大的圆形茶几显得有些凌乱。
但不是那种日常生活的杂乱。
而是一种刻意的、混乱中的秩序。
武铮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沈清辞。
「这就是你的‘一切正常’？」
他指着地面。
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低下头，看向脚下。
那里散落着许多白色的纸片。
像是被撕碎的文件碎片。
碎片边缘参差不齐，有些还沾着墨迹。
而在这些碎片中间，放着一部黑色的老式座机。
听筒已经被拿起，线路裸露在外，断口处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那是短路产生的痕迹。
武铮的目光在那部电话上停留了一瞬。
这是他们之间的一道禁忌。
协议里写着：严禁使用任何非智能通讯设备，以防数据泄露。
但这部电话，一直留在这里。
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「捡起来。」
武铮命令道。
他的声音依旧低沉，没有起伏。
沈清辞没有动。
她站在那里，手指紧紧攥着睡袍的边缘，指腹因为用力而凹陷下去。
「这是我的私事。」
她说。
「根据协议第14条，我不允许你查看。」
武铮冷笑了一声。
他绕过茶几，走到那些碎片面前。
蹲下身。
他没有戴手套，直接伸手捡起一片较大的残骸。
纸张很软，带着体温。
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。
武铮眯起眼睛，辨认着上面的内容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纸面上，晕开了一小团墨迹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沈清辞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
沈清辞咬紧了嘴唇，一言不发。
她的眼神开始动摇，原本坚冰般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武铮站起身，将那片碎片举到眼前。
借着窗外的闪电，他看清了上面的图案。
那是一个印章。
红色的，圆形的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印章上的文字清晰可辨。
「宏远集团·绝密项目·内部流转」。
宏远集团。
武铮的公司。
沈清辞看着武铮的表情变化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想到他会看到这个。
更没想到，这个碎片会出现在这里。
那些被撕碎的文件碎片上，为什么会有武铮公司保密项目的印章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