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雷响震碎了窗外的宁静，紧接着是电路短路的噼啪声，整栋别墅陷入半黑暗。
白念指尖一颤，刚触到楼梯扶手的凉意瞬间被掌心渗出的冷汗覆盖。她屏住呼吸，听着电流在墙体内滋滋作响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。头顶那盏水晶吊灯彻底熄灭后，客厅里仅存的光源来自角落——那里立着一盏落地灯，此刻它正安安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中，灯罩垂落，没有亮起分毫，如同一只闭上的眼，冷漠地注视着这场蓄谋已久的困局。
“别动。”
程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低沉、缓慢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他没有回头，背对着她站在楼梯口，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口卷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。他手里握着一把绝缘钳和手电筒，光束并未照向她，而是死死钉在楼梯下方的配电箱上。
白念咬了咬下唇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想起那份婚姻协议的第几条来着？大概是第三条：深夜十点后，双方不得在公共区域独处，除非有第三方在场或紧急医疗状况。此刻雷雨交加，按照常理，她应该立刻回到二楼卧室，那是她唯一的安全区。
“程先生，”白念开口，声音轻而克制，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咬得清晰，“协议规定，非紧急情况不得限制人身自由。我想回房睡觉。”
程砚舟终于转过身。手电筒的光束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，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疏离，反而翻涌着某种让白念心悸的情绪。他并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退让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吸饱了湿气的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楼下总闸故障，”他淡淡地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，“上去会触电。白念，你想死吗？”
“我不信。”白念后退半步，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。她并不真的怕电，她怕的是这种被掌控的窒息感。她试图绕过他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二楼昏暗的走廊，“程砚舟，你在撒谎。你刚才一直在看手机，根本不在修电路。”
程砚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。他举起手中的绝缘钳，轻轻晃了晃金属尖端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“检查线路需要时间。而且，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背上，“外面的雨太大了，窗户关不严，风灌进来，你会感冒。”
“所以你就切断电源？”白念冷笑一声，尽管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，她的表情却维持着最后的体面，“这就是程大总裁的处理方式？用断电来逼我留下？”
“这是为了你的安全。”程砚舟步步紧逼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半米。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，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味道。他伸出手，似乎想触碰她的肩膀，却在即将接触到的瞬间停住，转而握紧了手中的工具。
这个动作充满了笨拙的试探，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只易碎的瓷器。
白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。她知道他在想什么，或者说，她在猜测他那些未曾言明的动机。在这段契约婚姻里，他们交换了家族利益和社会地位，换取了互不干涉的自由。但此刻，这份自由正在被一点点蚕食。
“程砚舟，”白念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，反问句成了她掩饰慌乱的最佳武器，“如果你真的担心我触电，为什么不打开备用电源？或者，你为什么要把门锁上？”
程砚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。他确实锁上了通往二楼的侧门。钥匙就在他另一只手中，随着他的动作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“叮当”声，在这寂静的暴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备用电源还在检修。”他撒了一个拙劣的谎，眼神却紧紧锁住她，“至于门锁……”他抬起手，指腹摩挲着那枚黄铜钥匙，“外面太危险，我怕你乱跑摔下去。”
白念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这不是关心，这是囚禁。他利用暴雨夜作为掩护，利用她对黑暗的恐惧，利用这该死的婚姻契约赋予他的某种支配力，将她强行留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。
“你明明知道我怕黑。”白念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她讨厌自己的软弱，更讨厌他看透这一切却故作不知的傲慢。
“我知道。”程砚舟低声回答，声音沙哑，“所以我才让你留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礼貌面纱。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紧绷的弦。白念能感觉到程砚舟身上散发出的热度，以及那股陌生的、带着雨水腥味的氣息。
她突然意识到，今晚的雨来得太过蹊跷。平时严谨洁癖的他，怎么会允许自己沾染这么多雨水味？
“你身上……”白念皱眉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鼻子，“为什么平时严谨洁癖的他，此刻身上带着陌生的雨水腥味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