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不是劈下来的，是滚过来的。
像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，沉闷地撞击着这座城市的脊梁，也撞击着顶层公寓厚重的隔音玻璃。
主卧的壁炉里，火舌舔舐着干燥的橡木。
噼啪作响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尹深坐在真皮沙发的一端，长腿交叠，姿态慵懒得近乎傲慢。
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，指节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施曼把那份《婚前协议》拿出来。
或者说，等她自己走进这个陷阱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脉脉已经过去了。
清晨的鱼肚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却照不暖这满屋子的寒意。
施曼站在茶几旁。
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，但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颈侧。
水珠顺着发梢滴落，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她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“尹深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有些哑，带着刚睡醒的沙砾感，却依然尖锐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
尹深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目光像是一张网，从她的头顶慢慢收紧，直到将她整个人罩住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。
施曼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他想要什么。
他也知道她知道。
这就是他们之间最荒谬的地方——明明彼此知根知底，却都要装作无辜。
“婚约到期了。”
施曼说。
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，推向他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放置一颗定时炸弹。
“按照约定，明天上午十点，律师会来办理离婚手续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抬眼看向他。
“在此之前，我希望你能遵守‘禁止留宿’的条款。虽然昨晚是个意外……”
“意外？”
尹深终于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伸出右手，修长的手指夹起那个信封。
没有拆开。
只是轻轻摩挲着封口的火漆印。
那是施家当年为了彰显权势，特意定制的暗红色印章。
如今看来，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。
“施曼，你是在跟我谈条件？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低得像是在耳语。
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施曼咬了咬唇。
“我是想维持最后的体面。”
“体面？”
尹深站起身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施曼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混杂的气息。
雨水潮湿的冷冽，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。
“三年前，你在机场假装不认识我。”
尹深忽然说。
这句话来得突兀。
施曼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没想到他会提这个。
更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。
“那时候，施家的资金链断裂，父亲欠下了巨额债务。”
尹深继续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“有人想把你嫁出去抵债，也有人想把你绑去拍卖行。”
他伸出手。
捏住她的下巴。
力道不大，却让她无法挣脱。
“是你自己躲起来的。”
“你切断了所有社交账号，搬到了郊区的公寓，换了手机号。”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？”
施曼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她很快掩饰过去。
“那又怎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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