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开了主卧厚重的遮光帘。
没有雷声。
雨停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施曼身上未干的雨水气息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粘稠的张力。
尹深坐在床沿。
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夜。
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冷硬的锁骨。袖口卷起，小臂上青筋微凸，那是长时间紧绷肌肉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。
施曼蜷缩在那里，像一只受惊后终于力竭的猫。
她睡得很沉。
眉头却依旧紧蹙，即使在梦中也保持着防御的姿态。一只手紧紧抓着沙发的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尹深看着那只手。
脑海里闪过昨晚撕碎协议时的画面。
嘶啦——
纸张断裂的声音。
那一刻，他感到的不是解脱，而是恐慌。
一种失去掌控权的恐慌。
他原本以为，只要锁上门，只要撕毁协议，就能留住她的人。
但他错了。
留住躯壳容易。
留住灵魂，才是地狱。
他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走到沙发旁，他低头看着她的脸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，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微弱的热气拂过自己的手腕。
这种亲密让他窒息。
更让他恐惧。
因为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。
那不是恨。
也不是冷漠。
而是一种……认命般的平静。
仿佛她已经接受了被囚禁的命运，不再挣扎，不再反抗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如果她还在闹，说明还有希望。
如果她安静了，说明心死了。
尹深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。
触感细腻，却冰冷刺骨。
就像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。
那时候，他也是这样伸手。
只不过，那时是为了戴上戒指。
现在，是为了确认她还活着。
还属于他。
施曼动了动。
睫毛颤了颤。
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先是迷茫，随即迅速聚焦，最后染上一层警惕的寒霜。
她猛地坐起身。
动作太大，扯到了脚踝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压抑的痛呼。
尹深眼疾手快，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手掌下的肌肤温热，却在剧烈颤抖。
“别动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整夜未眠的疲惫。
施曼甩开他的手。
力道不大，但决绝。
她撑着沙发扶手，试图站起来。
脚踝红肿，显然伤得不轻。
她踉跄了一下，险些摔倒。
尹深再次上前，这次他没有扶肩膀，而是直接弯腰，将她打横抱起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
施曼惊呼，双手抵在他的胸口。
隔着薄薄的衬衫，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强劲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一下又一下，沉重而有力。
像是在敲击她的耳膜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
她咬牙，眼神倔强。
尹深没有说话。
只是抱着她走向床边。
步伐稳健，不容拒绝。
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。
床垫凹陷下去，承载住她瘦削的身体。
施曼躺在白色的床单上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穿着那件湿透的衬衫，此刻已经半干，布料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嶙峋的轮廓。
狼狈，脆弱，却又带着一股倔强的美感。
尹深站在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照在他的侧脸上，一半明亮，一半阴影。
“婚约不会解除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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