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沉重的鼓点，一下下敲在耳膜上。
浴室里的雾气还没散尽，混合着潮湿的凉意，顺着地板缝隙往人的骨头缝里钻。
我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
沈清秋背对着我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白色的浴巾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穿鞋，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。
那把黄铜钥匙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我手心里，金属表面已经被我的掌温捂热，却依旧透着股生硬的冷。
刚才老陈说停电检修，切断了这层的监控电源。
他走的时候，眼神闪躲，嘴角挂着一丝讨好的笑，仿佛刚才切断线路的不是他的职责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共谋。
我知道他在收钱。
我也知道，今晚这场暴雨，是他替我铺的路。
“许砚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。
“把钥匙放下。”
她说，“这是你的家，但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。契约里没有这一条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。
它小巧、精致，齿痕复杂。
第一章里，季先生把它转在指尖，笑得意味深长；第二章，我从他掌心夺过，那是权力的交接；第三章，它在积水中被她的鞋底碾过，沾满了泥污；第四章，我捡起它放在洗手台上，试图用理性去衡量它的价值；第五章，它被她攥在手心，汗水浸湿了金属，那是恐惧的温度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回到了我手里。
这意味着，彻底的掌控。
“契约确实没写。”
我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沈清秋的身体猛地一僵，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但契约写了，你要对我诚实。”
我继续靠近，直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气息。
那是药味。
和疗养院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我说，“我要看那道痕迹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个世界。
沈清秋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。
那双总是冷漠疏离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恐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抗拒。
是惊恐。
就像是被捕猎者盯上的猎物，终于意识到无处可逃时的绝望。
“你非要这样吗？”
她问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什么非要这样？”
我停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，足以让我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，也足以让她感受到我呼吸的频率。
“那道痕迹。”
我抬起左手，将握着钥匙的手摊开在她面前。
钥匙的尖端，指向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。
“昨晚，你在疗养院做了什么？为什么手臂上有针孔？为什么那里会有一块淤青？”
沈清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脚跟却撞到了身后的淋浴房玻璃门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她别过头，试图避开我的视线。
“别装傻，沈清秋。”
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触感冰凉，皮肤细腻，却在剧烈地颤抖。
这种颤抖顺着我的指尖蔓延到心脏，带来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我想撕碎这层伪装，想把她按在墙上，逼问出每一个字背后的含义。
但我忍住了。
因为我看见，她手腕内侧，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。
形状不规则，边缘有些模糊。
像是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。
又像是指甲抓挠留下的淤血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我用拇指摩挲过那道印记。
沈清秋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想要抽回手，却被我死死扣住。
“放开……”
她低吼了一声，眼底终于泛起了一层水雾。
那不是委屈。
是羞耻。
极度的羞耻。
我没有松手，反而加重了力道，强迫她抬起手臂，让那道痕迹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。
借着浴室镜子的反光，我看清了那个形状。
那是一个圆环的一部分。
内圈光滑，外圈有细微的齿轮状凸起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