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，惨白的光刺破林晚掌心的阴影。
“正在呼叫”。
背景音里，雷声像某种巨兽的喘息，沉闷地撞击着耳膜。
秦叙的手指悬停在接听键上方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这一按下去，就是违规。
《婚内静默协议》第4条：禁止主动联络。
但此刻，暴雨切断了江城市大部分区域的电力，林晚住的那片老小区更是重灾区。
刚才那一瞬的视频中断，不是信号不好，而是他故意切断的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，一个能绕过聂远监控网的机会。
雨水顺着车窗玻璃蜿蜒而下，扭曲了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。
秦叙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接听。
没有铃声。
只有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，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。
紧接着，是一个极轻、极压抑的呼吸声。
那是林晚。
“晚晚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几乎贴着麦克风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克制。
听筒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，接着是林晚颤抖却清晰的回应：
“秦叙……”
这两个字像是烧红的针，扎进秦叙的心脏。
他握紧方向盘，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别说话，”秦叙打断她，语气冷硬，“只回答我，你在哪？安全吗？”
“我在……走廊。”
林晚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秦叙的心猛地一沉。
走廊？
那里是公共区域，没有门禁保护，也没有任何掩体。
“为什么出来？”
“停电了，备用电源也没启动。”
林晚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观察周围，“我想看看外面有没有动静。”
秦叙眯起眼睛。
聂远是个控制欲极强的疯子，切断电源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，更是为了测试林晚的反应。
如果林晚因为恐惧而尖叫、哭泣，或者试图拨打求救电话，那就正中聂远的下怀——证明她情绪失控，需要更严格的“监护”。
但如果她保持沉默，甚至利用黑暗寻找反击的机会……
“听着，”秦叙压低声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不要开灯。用手机手电筒，光线调最低。现在，慢慢退回屋内，关上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！”
秦叙厉声喝止，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，但依旧不容置疑，“照做。这是命令。”
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是一阵窸窣的脚步声，缓慢而谨慎。
秦叙盯着手机屏幕上微弱跳动的音频波形图。
那是林晚呼吸的频率。
平稳，虽然快，但没有崩溃的迹象。
很好。
“秦叙，”林晚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门口……好像有人。”
秦叙瞳孔骤缩。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脚步声，很轻。”
秦叙立刻扫视后视镜。
街角那片阴影里，除了被雨水打湿的垃圾桶和流浪猫，空无一人。
但他知道，聂远的人就在附近。
那些隐藏在暴雨中的眼睛，正死死盯着这栋楼。
“退回去，”秦叙语速加快，“快！关门后把链锁扣上。”
“扣上了。”
林晚的声音近在咫尺，仿佛他就站在她身后。
秦叙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：苍白的脸，凌乱的发丝，还有那双即使在恐惧中也倔强睁大的眼睛。
“你手里拿着什么？”
“旧手机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“录音。”
秦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录音？
林晚什么时候录下的？
看来，这个小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，也要勇敢。
“好，”秦叙说，“把它藏好。无论发生什么，不要拿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就在这时，楼道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金属碰撞声。
像是钥匙串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秦叙浑身肌肉紧绷，右手本能地摸向座位底下的防身棍。
“晚晚，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别动。”
“我不动。”
“闭上眼睛，屏住呼吸。”
“秦叙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这一次，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，而是用了一种近乎温柔的安抚。
就像他们还没有离婚，还没有变成仇人时那样。
听筒里，林晚的呼吸声渐渐停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车厢，只有雨声愈发狂暴。
秦叙透过挡风玻璃，死死盯着公寓楼的入口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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