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填满了卧室的每一寸缝隙。
没有过渡,没有缓冲。
上一秒还惨白的应急灯光,在雷声炸响的刹那彻底熄灭。
许知意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,那是人类在面对绝对未知时本能的惊恐。
她向后缩去,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。
丝绸睡衣摩擦过墙面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沙沙声。
在这死寂的黑暗中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把钝刀,割裂了原本就紧绷的空气。
孟沉坐在床边,保持着原来的姿势。
他的呼吸平稳,甚至没有因为光线的消失而加快半分。
但他知道,许知意在颤抖。
那种颤抖顺着空气传导过来,带着潮湿的寒意,钻进他的毛孔。
“别怕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许知意没有回答。
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,双手紧紧抓着那本厚厚的《婚前协议》。
纸张在她指尖发白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青。
这是她唯一的盾牌,也是她最后的尊严。
但在绝对的黑暗和暴雨面前,这张薄薄的纸显得如此可笑。
“老陈走了吗?”
她问。
声音有些抖,像是风中摇曳烛火下的最后一点光亮。
“走了。”
孟沉回答得很干脆。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老陈走得这么急,也没有提那个留在工具箱里的银色备用钥匙。
他知道,现在不是谈论物业维修工的时候。
现在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以及窗外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暴雨。
许知意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想起第一章里那条冷冰冰的条款:严禁男方在女方卧室过夜。
当时他坐在床边未动,违反的是‘不在场’。
第二章他修好电路却未离开,违反的是‘理由’。
而现在,雨势加大,街道积水严重,交通瘫痪。
任何试图出门的行为都等同于自杀。
这意味着,他违反了‘物理隔离’。
这一格规矩,已经被暴雨强行撬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我要出去。”
许知意突然说。
她站起身,动作急促,带倒了床头柜上的水杯。
玻璃杯摔在地上,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水渍蔓延开来,浸湿了地毯,也映出了她苍白的倒影。
孟沉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黑暗中摸索方向。
“外面全是水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而且,门锁死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,浇灭了许知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她停下脚步,手指颤抖着摸向门把手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确实,锁死了。
从里面反锁,外面无法打开。
除非有钥匙。
或者,暴力破门。
但在这个暴雨夜,谁会在意一扇门的开合?
许知意靠在门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
她抱着膝盖,把头埋进臂弯里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《婚前协议》封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孟沉看着她。
他在黑暗中睁着眼,瞳孔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后,能看清她蜷缩的身影。
像一只受伤的小兽,无助,脆弱,却又倔强地不肯求饶。
他很想伸手去抱她。
想把她揽入怀中,用体温驱散她的恐惧。
但他不能。
一旦触碰,就是越界。
一旦越界,之前的所有克制都将化为乌有。
他要的不是强取豪夺。
他要的是她自愿交出防线。
他要的是在那层窗户纸捅破的瞬间,她能看清自己的心。
而不是在恐惧中被迫屈服。
这种等待,是一种折磨。
也是一种享受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